這通電話,打不下去了。
簡之顏已經聽不進宋安歌的話,手機從耳邊,微微下滑,思緒也在遊離。
隨著陸寅的靠近,簡之顏又在不斷提醒自己,冷靜、冷靜,普通朋友相逢而已。
她握緊手機,有些潦草地回應宋安歌,說。
“我……這邊還有點事……”
宋安歌以為是母親檢查結束,趕緊說,好。
“你快去吧。”
簡之顏:“嗯,回頭聯絡。”
電話結束通話。
簡之顏下意識挺了挺脊背,好像等待迎擊冰山的船,嚴陣以待。
但沒等她開口,陸寅先挑頭。
“這麼巧。”
男人一開口,就能聽出他濃重的鼻音。
全球大流感,果然名不虛傳。
簡之顏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感冒了?”
陸寅微不可見地點頭,帶著一絲疲憊,“有點感冒,過來看看。”
連陸寅這種鈔人都放倒了,於是,才有了這場相遇。
簡之顏四下看了看,其實只是為了找個話題。
“就你一個人來的?”
“司機剛去拿藥了。”
“哦。最近天氣是比較冷,挺多人感冒的。”
陸寅看著她,“你呢,來醫院做什麼?”
“我陪朋友的媽媽過來看病,”
簡之顏看了看旁邊的房間,示意她等的人在做檢查。
可陸寅卻沒有順著她的目光走,反而一直看著她。
男人雙手插兜,微低著頭,定定打量著面前這個女人,他眼裡有些情緒,但說不好,是因為生病,還是什麼,顯得格外深情,甚至帶了一絲絲的脆弱。
這樣的目光,讓簡之顏有些陌生,這樣的目光,像示弱,不應該屬於陸寅。
初遇時,內心的防備,漸漸放下,可同時,說不上為什麼,她的委屈感,在一波一波地往上湧。
因為,簡之顏想到他們上一次見面的場景。
他高高在上,她卑微解釋,無論他們有過多少親密廝磨的時刻,都不能倖免於一個糟糕的收場。
這可能就是?友的悲哀之處——再見只剩唏噓,沒有辦法敘舊。
簡之顏正想著,宋母已經走出檢查室,叫她。
“之顏,可以走了。”
這次,陸寅才偏頭,挪開目光,看向來人。
“好的。”
簡之顏先應了一聲,又對陸寅說。
“阿姨出來了,那我先走了。”
陸寅微微頷首:“去吧。”
簡之顏轉身,快步走回檢查室的門口,與宋母並肩離去。
北市的春節,溫度最低,可簡之顏今天卻穿了條裙子,裙襬比大衣還短,露出一截筆直的小腿,顯然黑色的褲襪,不能帶來多少溫暖,但簡之顏卻甘之如飴般,愛風度勝過愛溫度。
陸寅的眉頭,略微緊促,掃過搖曳的衣襬,看著她消失在走廊轉角,才緩緩收回。
司機很快取藥回來。
陸寅早一步,坐在車裡等著,等司機雙手遞上藥袋,他看都沒看,隨手放在旁邊。
司機扣好安全帶,問老闆:“還去公司嗎?要不回家休息一下吧。”
陸寅嗯了一聲,算是預設。
春節假期來到尾聲,他一直在忙工作,連年都沒過好,現在生病了,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車子駛入主路,陸寅靠在座椅上,帶著幾分放鬆,閉目養神。
大概過了十多分鐘,車子顛簸了一下,穿過減速帶,進入小區。
“陸先生,到家了。”
停好車,陸寅被司機叫醒,慢慢睜開眼,好像從淺睡中醒來,眸色略深,眼神有些鬆散。
他看了看窗外,沒有動,也不知在想什麼,過了片刻,忽然說。
“開車去酒店,我去那裡睡。”
司機想了一下,明白這裡的酒店是特指、是老闆常年包下的那間總統套房。
可自從簡小姐消失後,老闆也有一陣子沒去過那了,今天……不過,這也不是一個司機該置喙的。
他重新啟動車子,把陸寅送了過去。
藥袋和西服大衣,拎在手上,陸寅叫司機下班,自己乘坐專梯上樓。
這次的感冒,還挺嚴重,不止把陸寅弄得有些疲憊,而且病在節中,別人都是歡歡喜喜,只有他,所到之處,安靜到讓人覺得寂寞。
所以,在刷開房門的一瞬,陸寅不可避免地抱有一絲期待,然後,又在邁進第一腳的時候,不可避免的失望了。
他差點忘了,他並沒有約簡之顏,簡之顏也不在這。
在過去、一個半月的時間裡,那個硬骨頭的小姑娘,一次都沒來過。
陸寅換鞋進門,把手裡的東西,往沙發扶手上一扔,然後穿過臥室,進了衣帽間,一邊解著領口紐扣,一邊拉開衣櫃門。
看見裡面掛著的睡裙,他動作一頓,隨後又若無其事地脫掉襯衣,取了件套頭衫,走進浴室。
清洗完畢,陸寅剪臂交叉,換上家居服,然後他又花了一點眼力,才在一堆瓶瓶罐罐裡,找到男士面霜。
收拾完畢,吃了感冒藥,睏意漫了上來。
陸寅躺在枕間,半夢半醒,他聞到一縷陽光花香,好像是簡之顏洗髮水的味道,也可能是她的手霜的味道。
簡之顏總在關鍵時刻,胡亂抓人,有很多次,她都在陸寅耳後留下痕跡,給他第二天帶來不大不小的困擾。
所以後來,陸寅想了個辦法。
在簡之顏意亂情迷的最後一刻,扣住她的手,那樣,紅色寇丹的指尖旁邊,就是半乾半溼的黑色髮梢,鋪在銀灰色的枕頭上。
手霜的味道,應該是簡之顏亂動是留下來的。
當時,陸寅覺得視覺上擁有衝擊力的事,此刻,連味道都要鑽入他的夢裡。
陸寅被這些細節,搞得有些煩燥。
回想起在醫院裡,他都聽見了。
簡之顏打電話,跟人家說自己是單身,這多少讓陸寅有些不快,不管對方是男是女,又是緣於何種話題,簡之顏都不該對外宣稱單身。
換句話說,她單身,徵得他的同意了嗎?!
燥意之外,陸寅生出一股掠奪的衝動,他做慣了主導者,哪容得下別人擅作主張。
他撈過手機,幾乎沒猶豫,編了條資訊,按下傳送鍵——
【我們不應該就這樣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