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消滅了飢餓,也消滅了兩人之間奇奇怪怪的氣氛。

簡之顏餓了一天,突然吃了這麼多,人有點犯懶,她坐在桌邊沒動.

陸寅也不著急,點了根菸,慢慢吞吐,中途,他發現簡之顏直直地看著自己,問她,要麼。

他說的是煙。

簡之顏擺擺手。

彷彿進入了某種精神黑洞,誰也不說話,簡之顏望著火鍋裡冒著的餘熱,忽然想起來。

“我們訂了明早八點的機票,你現在訂票,還來得及嗎?”

“為什麼來不及?”陸寅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資訊,發給秘書。

反正,他想要的東西,很少有搞不到的。

簡之顏聳聳肩,也覺得自己操心的有點多,換了問題。

“今天你去飛藍開會,他們有沒有提到我們?”

“何止提到。”

這還是今天重點彙報的內容,飛藍不止跟大老闆彙報了剛敲定的方案,而且,他們對簡之顏的表現,還特意圈了出來。

陸寅說:“大家都說你聰明,一點就透,而且,身為簡之雷的妹妹,還沒有架子,未來是個厲害的角色。”

“他們真的這麼誇我?”簡之顏笑,“我才不信。”

“我猜……你手下的原話是,把簡之雷的心腹,放在這個咽喉位置,想搞點小動作,都不好收買,老闆,你確定讓簡之顏來對接,是個好主意?”

陸寅摩挲下巴,看著簡之顏,慢慢笑了。

這個小狐狸,確實聰明,才進專案幾天的時間,連這裡面的利害關係,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手下,確實是這麼說的。

陸寅:“你知道就好,對手越是反對,越說明這個東西的價值,所以,該怎麼做,不用我教你。自己知道行了。”

煙只抽了半截,陸寅就把它碾進了菸缸,雪白纖細的一支,豎在那。

簡之顏順著看過去,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被拎了起來。

“走,哥哥教你點別的。”

畫風轉得太快,上一秒還一本正經聊工作,下一秒就開車。

簡之顏被晃了一下,但更多地,她還是覺得有趣,故意問。

“陸先生教我點什麼呀?”

道歉一百零八式,陸寅說。

課題,張口就來,透著一個不靠譜。

然而,真到了關鍵時刻,不得不說,陸老師的教學過程,十分嚴謹,內容由淺到深,由難而易。

循序漸進,極有章法。

教學結束時,他還問簡之顏,“學習得怎麼樣?”

“我承認,陸先生教得毫無保留,”她的眼睛笑彎彎的,“不過,我就資質比較普通了,跟不上陸先生的進度。”

簡之顏笑著,繼續嬌嗔他。

“你的手下,大概不知道,我這個專案對接人,當得有多不容易,既要做我哥的心腹,又要做他們老闆的工具人,工作量又大,做不好又不行。”

“你們這些資本大佬,真沒人性。”

陸寅聞言一笑,哄著她。

“顏顏做得不錯,剛才的話,我給九十分。”

九十分?

簡之顏翹著鼻子,問:“十分扣在哪兒?!”

“不夠主動。”

陸寅神清氣爽,“既然是工具人,那工具人就要有工具人的自覺,知道哪裡需要你,就要在哪裡出力,不能總讓老闆提醒你。”

簡之顏撇嘴,她都那樣了,還不自覺?!

“陸先生下次找別人吧,”簡之顏把自己裹成蠶寶寶,費力下床,“還有,飛藍的對接人,陸先生也找別人好了,我哪個都不伺候了。”

雖然知道她在較勁,是開玩笑,但涉及工作、這種正經事,陸寅看著簡之顏的背影,目光雖然未變,但口氣已經有些冷了。

“飛藍的對接人,是我力排眾議把你推上去的,它對你職業生涯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你自己也該知道。這樣的機會,別人求都求不到,你不要把不幹了掛在嘴上,這樣會讓我覺得你非常不懂事。”

上對下的口氣,像訓斥嗎,又好像不是。

簡之顏本來要去浴室沖洗的,聽完這樣一番話,好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涼水,讓她在餘熱過後,冷靜下來——他們的關係,並非一般關係。

簡之顏走了回來,轉頭對上陸寅的臉,她冷笑著。

“我的職業生涯是假的,陸先生不會忘了吧。”

言下之意,她連職業都是假的,還怕什麼職位不職位的嗎,擺明了她想怎樣就怎樣,完全不在乎的樣子。

說完,簡之顏撿起地上的衣服,頭也不回的去浴室,五分鐘換好出來。

“我回去了。”

她本來想加一句“晚安”,後來發現陸寅的臉色更冷了。

這男人連“晚安”都不配。

簡之顏轉身走了,比男人還絕。

回到房間,只有一盞暗黃色小燈,還亮著。

可能玩了一天累的,也可能是暈船把人給晃的,旁邊床上的女同事,一直沒醒,簡之顏洗了個澡躺下,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花了一點時間,才慢慢睡著。

第二天早起,她又和同事一起,在酒店吃了早餐,趕往機場。

她刻意忽略和陸寅的不愉快,但還是有疑惑:不知道陸寅買沒買到同程的機票,反正,從安檢,到登機,簡之顏一直沒見他的影子。

可能是自己把人給懟狠了?

所以陸寅生氣,改乘別的航班了?

簡之顏心裡一直嘀咕。

她承認,今天能做到對接人這個位置,陸寅是花了心思的,甚至還可能割讓了利益,他不是單純地哄她,或者為了得到她、而下的餌料。

陸寅是希望她在冒牌身份裡,也能獲得尊重,所以才把她推上高位。

哪怕自己的職業生涯是假的,但職場真理,是通用的——任何人,職位越高,活得越爽,然後才能談得上被尊重。

簡之顏明白他的用心,也不是真的想退出,只是陸寅在說她“不懂事”的時候,她的自尊心也受傷了,所以才應激地做出了反擊。

她並沒有那麼不識好歹。

但,陸寅似乎也沒那麼多閒情逸致,去解釋,或者聽她解釋。

總之,從昨晚,到現在,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聯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