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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寅今天沒叫司機開車,而是自己開庫裡南返回市區。

原本今天要出差,為了去探班,也推掉了,這個夜晚突然變得無事可做,陸寅開著車,在城市道路上漫無邊際地開著。

車窗落下一道縫,夜風鑽了進來。

秋天的冷,只是一種試探,沒有冬天般徹骨,陸寅偏愛這個溫度。

去年也是這個時節,他遇上了簡之顏。

最近,有關簡之顏的回憶,總是會突然闖入腦海裡。

開會的時候,看到廣告資料,會想起簡之顏說她數學拿A;

應酬吃飯時,被人往身邊塞女人,他又會想起簡之顏去摸他褲鏈時,一臉的無辜。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陸寅疲憊的靠在頭枕上,迎面駛來輛右轉的車,開了遠光,過去的時候,晃眼得很。

陸寅用手背遮了一下,再睜開眼,不講禮貌的車已經開遠,沿街的商肆,招牌都亮了起來。

不遠處,可以清楚地看到“老廣樓”的匾額,大紅大綠,很有港風情調。

陸寅再次想起簡之顏,他們在某次爭吵完,她買了那家的湯品去找他。

那一晚,人比湯甜。

味道他還記得,看見招牌,便有些意動,從中午到現在一直沒吃飯的人,沒做什麼掙扎,在綠燈亮起時,開車過去。

時間有點晚,夥計們有的聚在一起聊天,有的開始準備打烊。

陸寅走進去時,餐廳裡吃飯的不吃飯的,都在看他,這種客人如果不是走錯門,就是真的欣賞他家的食物。

老闆見狀,親自招待,“先生想吃點什麼?”

遞過來的選單,就是一張塑封的紙,有點粘手,陸寅放在桌上,一眼看到簡之顏買過的那道湯品。

“這個吧。”

“好的,就要一個湯嗎。”

“就一個湯。”

“好的,先生稍等。”

陸寅對這種煙火氣的地方,也挺陌生的,出於好奇,左右看了看,覺得沒什麼特別,如果不是簡之顏的關係,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走進來。

他收回目光,專心等待上菜。

大約過了十分鐘,滾沸的砂鍋端上來,可以聞到鹹香的氣息,陸寅用勺舀了小半碗,隨著攪動,熱湯降溫,他嚐了一口。

味道不錯,有雞和排骨的清香,還有蘑菇的鮮美。

嘗完第二口,陸寅放下勺子。

不是那個味道。

簡之顏帶來的湯,沒有這麼好喝。

雪白的紙巾,慢慢擦拭唇邊,陸寅的表情嚴肅異常。

老闆大約看不出不對勁,小心翼翼走過來,問。

“先生,我們的湯有什麼問題嗎?”

陸寅:“你們家的湯一直都是這個配方嗎?”

“啊?”老闆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本能地說,“是,一直都是。”

害怕顧客挑刺,他努力剖白,“這款湯,從我祖輩傳下來,就是一個配方,一百年沒變過,鎮店之寶呢,先生,你覺得有什麼問題嗎?”

陸寅已經起身,拿出錢夾,把紙鈔按在桌上。

“很好,沒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他、是上次給他送湯的人。

陸寅走出飯店,站在街頭,一時之間他怒火中燒,有種被人騙的憤怒,簡之顏給自己送過的湯,明明是自己煮,為什麼卻告訴他是買的?!

哦對,她開始說了,是她自己煮的,只是看見他拿出了老廣樓的小票,才順著他的猜測,“承認”是買的。

陸寅很生氣。

雖然,他不知道小票是哪來的,但他非常確定,簡之顏給他喝過的湯,絕不是從這裡買的!

一個女孩子,在他不知情的情況,為他洗手做羹湯,明明連湯都煮了,為什麼要任由他質疑?

為什麼不辯解?

就怕讓人知道她又多喜歡他嗎?

後知後覺的憤怒,讓陸寅覺得自己被小女孩耍了。

怒氣像關在虹吸壺裡的咖啡液,在暴風式的旋轉過後,瞬間又被抽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

他眯眼,望著街頭稀疏的車流,幻化成一道道光線,有些茫然。

簡之顏曾經愛過他,她捧著一顆心,曾經想要送給他,是他沒有收。

他一直以來的認知,都是一個謬誤,把簡之顏當成他人生可有可無的點綴,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陸寅終於意識到,他錯過的,可能會讓他抱憾終生。

廣場對面的廣告牌,悄無聲息地切換成趣味烘焙的短片,在一系列鬆軟誘人的麵包閃過之後,那張美麗到陌生的臉,對著這個世界燦然微笑。

潔淨的光芒,照亮了半條街道。

陸寅看著她,拿出手機撥了出去。

……

簡之顏從床上醒來,還以為自己仍舊住在訓練基地的宿舍裡,翻身側臥,感受回彈,這才想起,她的重場戲已經拍完,這是她的家。

房間裡有些暗,窗邊只拉了一半,透過窗的夜景,告訴她,她已經睡了好久好久。

拐著腳,趿拉著拖鞋走出來,逐個把房間點亮。

朋友們早走了,餐桌上留了字條:飯菜放在冰箱裡,都是韓亦做的,可好吃了。

一看就是宋安歌的字跡。

簡之顏不禁勾唇,開啟冰箱,往日空空如也,今天被塞的滿滿當當,除了飯菜,還有零食和水果和飲料。

等待微波爐加熱的空檔,簡之顏靠在島臺上,擺弄手機。

兩個小時前,韓亦給她發了條資訊,問她醒了沒,就在剛剛,他有發了一條,大致就是介紹他最近的工作情況。

算是報備行蹤的一種,他沒時間,可他想讓簡之顏知道,沒時間的原因、他在哪裡、以及什麼時候有時間。

簡之顏回復:【我最近工作不多,可以以你為主。】

韓亦還沒回復,袁新月的電話打了過來。

片場的事,她已經知道了,“傷得厲害不厲害?”

簡之顏:“沒事,皮外傷,有幾天就長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方依打電話給我的時候,一個勁道歉,嚇我一跳,以為怎麼了,你沒事就好。”

既是朋友又是合作伙伴,袁新月對簡之顏的關心,完全發自真心。

所以,接下來她要說的話,就更加難以啟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