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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寅的冷靜,給了宋安歌吃了一顆定心丸,她剛想道謝,陸寅電話條然結束通話,幾乎沒停頓,他又給袁新月撥過去。
袁新月還不知道簡之顏不見了。
“……是,陸先生,我都囑咐過之顏了,叫她別出門,別接電話,這件事公司會替她處理。”
既然簡之顏也不在她那,陸寅自然不會節外生枝,到處宣揚。
他壓著煩躁,交代袁新月:“我跟簡之雷談過了,咱們這邊暫時冷處理,一切以金景的公告為主。”
與演藝圈的身份相比,簡之顏身上最顯著的標籤,還是金景的千金,袁新月表示明白,除了一點猶豫。
“……劉製片聯絡我了,聽他意思,是想臨時換角,新戲不用簡之顏了,他跟陸先生你說了嗎?”
“他說過了。”
袁新月迴護自己的藝人,“之顏已經把本子都讀熟了,如果真的換人,對她來說,又是個打擊……陸先生,你看。”
陸寅沒有太多觸動,“一個女四而已,換就換了,等這件事平息之後,再給她安排別的工作。”
“是。”
一個經紀人哪兒爭得過大老闆,自己心意盡到就好,袁新月沒再多說話。
陸寅的車,還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開,時間臨近中午,能問的人,已經都問過了,沒人知道簡之顏去了哪。
簡之顏的電話繼續關機,宋安歌那邊也沒有動靜。
最後,沒有辦法,陸寅叫司機送自己去套房。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地方了。
專屬電梯,一路上行,光潔可鑑的牆壁,映出一張冷峻如刀削的臉。
陸寅的眼睛裡,出現了少見的波折。
他知道接下來的決定,有多重要。
一般電梯裡,為了能容納更多的客人,很少點綴綠植,但在貴賓電梯裡,紫色的雲南蝴蝶蘭,擺成一條花帶,羸弱纖細,抽出枝條。
大概是神經繃得太緊了,陸寅斜睨了一眼身旁的綠植,目光沉靜地看著那抹顏色。
叮咚。
電梯到站。
陸寅邁大步,來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希望寄託於此,他不自覺放輕呼吸。
沒敲門,直接刷卡進去。
午後的陽光,調皮的充滿房間,明亮的刺眼。
客廳沒人,但聲音從臥室傳來,窸窸窣窣的。
陸寅循聲走過去,正好看見簡之顏,背對門口,蹲在床邊,不知道在幹什麼。
“之顏。”陸寅站在門口叫她。
簡之顏看了陸寅一眼,“你來了啊。”
她轉過頭,繼續弄。
陸寅走過去,輕輕把人提起來,在簡之顏轉身的時候,正好看見她手裡拿了個本子。
“你在做什麼?”他問。
“找東西,我找了一上午,原來掉在床底下了。”簡之顏舉了舉手中的物品,“這是安歌的簽名本。”
“本來說今天大家一起吃飯,我要帶給她的,後來想起來,落在這兒,我過來取,哪知道它掉在床底下,害我找了好久。”
簡之顏說著,正要開啟本子,給陸寅展示九孔的簽名,片刻想起,他已經看過了。
又合上,正想把本子放進包包時,簡之顏突然被拉進懷抱。
熟悉的體溫、氣息、以及擁抱的力度,都叫人心口一顫。
陸寅展示出從來沒有過的認真,“網上的新聞我都看了。”
“是嗎。”
簡之顏眼中閃過一瞬的羞慚,還沒想好要說什麼,隨即,腰間的力度收得更緊,讓人迅速覺察出複雜的況味,但她不敢去深思考。
這和她曾經認識的陸寅都不一樣。
他的眼神幽深得讓人害怕,“你和簡之雷是同母異父的妹妹,你的父親另有其人,這讓你覺得對不起哥哥、對不起這個姓氏,對嗎?”
“這就可以解釋通了,為什麼你和你堂姐們的關係不好,為什麼你在金景要處處謙讓,都是因為身份的原因,對嗎?”
連續兩個“對嗎”,簡之顏剋制著悲傷,倔強回答。
“是。”
“網上的新聞,都是真的,我沒有外人看上去的高貴血統,我也不是簡伯章的女兒,我是間接殺死他的兇手。”
心口有明顯的灼燒感,簡之顏看著陸寅,要很努力,才能不讓眼淚掉下來。
“所以,你來找我,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陸寅彷彿一嘆,“之顏,什麼答案都不及你重要,我來找你,是想告訴你,簡家發生的一切,不是你的錯。”
“當年你只是一個孩子、一個最無辜受害者,即便現在曝光出來,你也沒什麼可羞愧的。”
安靜地房間裡,雨後玫瑰的氣氛裡,有人的眼淚終於支撐不住,掉了下來。
家庭支離破碎,簡伯章車禍喪命,簡之顏把這歸咎於自己的存在,於是年復一年的自責,期待著能獲得原諒,原來從一開始就想錯了。
她沒有錯,何來原諒。
哪怕她曾經也試圖給自己寬心,可一萬次的自我安慰,都抵不過陸寅的一聲嘆息。
陸寅:“看看現在、當下,你們的父親已經過世了,當初那些事,翻出來又能怎麼樣呢,他已經感知不到痛苦了,上一代的事情已經可以翻篇了。”
“現在只有你,就算全世界都在詬病你,至少你要知道,”陸寅挑起她的臉,指腹輕輕擦過尚未乾涸的淚痕。
“簡之顏對陸寅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這才是我來找你的目的。”
簡之顏猛地抬眼,“陸寅?”
陸寅則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女孩兒睫毛溼簇,鼻尖泛紅,看起來惶惶而悽楚。
他知道這個決定是對的。
從西服的口袋裡,取出一顆草,剛才從電梯裡摘下的蘭花,已經有些蔫了,陸寅拿在手裡,輕微地整理了一下,骨朵並著花莖,被編成了一個環形。
陸寅執起簡之顏的手,動作太過鄭重,簡之顏驚訝生怯,試圖抽回,卻被陸寅牢牢攥住。
他把“戒指”舉到眼前。
“這個世界,給了你太多名不正言不順的痛苦,我不想成為其中之一,所以,簡之顏,我們在一起吧,光明正大的。”
“未來的事,誰也說不準,但我們至少要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