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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寅最近幾天有點忙,和嶽科合作的專案,進入一個小高潮,他們聊完工作上的事,轉移陣地,去了酒吧。
也是趕巧,簡之雷也約了人在那談事,兩撥人遠遠地看見,連個招呼都沒打。
找個視野好的位置,坐下來,嶽科沒忍住,過去找簡之雷,他和那桌上的人打得火熱,陸寅沒有半點反應,僅僅是坐在那裡,低頭看了眼手機。
傍晚的時候,簡之顏給他發了簡訊,問他晚上還去不去套房。
陸寅這會騰出手,回覆:【和嶽科在外面喝酒,過去可能也很晚了,你先回家吧。】
【好。】
輕描淡寫的一個字,揭過了所有,陸寅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簡之顏就站在套房的落地窗前,看著一片城市光海,眼中盡是迷茫。
沙發扶手上,手機的螢幕,安靜而黑漆,今晚再也沒有亮過。
交際花嶽科回來了。
商場的訊息,就是這樣互通有無的,酒桌是幌子,真正交流的不是感情,而是資訊。
顯然,嶽科對自己剛剛得到的內幕訊息,相當滿意了。
“有幾隻股票下週要漲,怎麼樣?有沒有興趣玩兩手?”嶽科問陸寅。
陸寅則不為所動,仍舊喝酒。
這副光景,連嶽科也看出端倪。
“你和之雷怎麼了,兩個人都怪怪的,我剛才提你,他不接茬,我提他,你也不說話……”嶽科想了想,“不會是因為亨通那個專案,他撬了你的,你倆就為這點事鬧翻了吧。”
“你想多了。”陸寅漫不經心,“我們一直挺好的。”
嶽科嗤笑:“對,你們一直挺好,可能我瞎吧,沒看出來。”
“算了,不說這個了,”嶽科話鋒一轉,“你那個妞兒呢,前陣子還見你心煩意亂的,最近怎麼樣了,收拾利索沒有?”
見陸寅沒回答,嶽科又攛掇他,“要不現在叫出來,給哥們開開眼,看看什麼樣的小姑娘,能把陸寅給降住。”
把簡之顏叫出來,是不可能的。
陸寅沒搭茬,只是輕微一笑,可眼裡的平淡不騙人。
嶽科也是男人,怎會看不懂。
“約會時,兩個人野火見春風,你是玩得盡興了,可一下床,陸寅又變成陸寅,迷戀人家的身體,又不想付出感情的陸寅,所以,你現在兩難了。”
“繼續下去,這段關係對你來說,捆手捆腳;可結束呢,失去了這麼好的床伴,你又覺得有點可惜。”
嶽科涼涼一嘆,“唉,這世界上又要多個傷心人呢。”
“來來,喝酒。”
嶽科繼續瀟瀟灑灑,招呼陸寅喝酒,一杯冰涼辛辣,滾過喉頭,陸寅要承認,佔著簡之顏的青春和身體,看著她獻祭似的愛慕自己,而他卻無動於衷,是一件相當殘忍的事。
卑鄙如他,也會偶爾慚愧。
酒局散了,嶽科被司機接走,陸寅也喝了不少,上車後,司機問他去哪。
陸寅脫口而出,“去套房。”
後來想起,簡之顏已經回家了,便改口,“回家吧。”
“是。”
轉眼到了週末。
金景的股東大會,在大廈的頂層進行,偌大的房間,坐滿了人,各個面目嚴肅,如臨大敵。
簡之顏是旁聽,一直坐在角落,她視線的正前方,就是簡之雷。
從進來,哥哥就沒跟自己說過話,他應該還在氣頭上,簡之顏在想,如果見不到簡之雷本人,她其實沒那麼不安,但今日見到了,真真實實的看見哥哥眼裡的失望,她也產生了片刻羞愧。
進入演藝圈,算是她的任性嗎?
簡之顏一時之間也不確定。
但她的出神,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議題,很快來到簡伯章的遺產上。
“……簡之顏小姐名下的股份,之前一直由簡之雷先生代持,下個月,簡小姐即將年滿二十三歲,按照簡伯章先生的遺囑,股份將正式歸還簡小姐。”
“借這次會議,正好股東們都在,簡先生宣佈,將代持的股份,正式轉到簡小姐名下,之後的股東大會,簡小姐將作為固定列席人,出席每一次投票會議,不知道大家……”
“我反對!”
無人徵求同意,卻有人跳出來反對。
跳出來的人,是簡家三房簡叔才。
“簡之顏出生時,我大哥確實贈了股份給女兒,可是後來發生那麼多事,簡之顏早就沒資格拿股份了,所以,我提議那部分股份,應該拿出來給簡家人平分!”
“對!我也贊成平分!”二房簡仲義跟著附和,有備而來。
這樣一來,似乎就有瓜吃了。
會議室裡的幾個外姓股東,見識過簡家內鬥,時隔多年又來一回,即便與自己利益無關,他們也把耳朵豎了起來,眼睛齊刷刷地轉向簡之雷、和他身後一直安靜的女孩子。
簡之顏微微抬眸,對所有打探,進行無視,因為她對自己那份遺產,從沒關注過。
但這不代表簡之雷願意把利益拱手讓人。
“我父親的遺產早就分完了了,現在只是把顏顏的那部分,兌現給她。二叔、三叔,你們有什麼資格反對?”
“還要求平分,跟明搶有什麼區別?”
簡之雷眉眼冷淡,釋放了相當多的威懾,可事關巨大利益,二房三房今天也豁出去了。
“我們沒資格反對?!是簡之顏沒有資格繼承吧!”
簡叔才冷笑著,“我大哥給簡之顏預留股份的時候,不知道真相,後來他知道了,一直消沉,再後來意外身亡,根本沒有機會改遺囑,讓這丫頭鑽了空子。”
“之雷,你是你父親的獨子,更應該維護他的尊嚴,你父親要是還活著,你覺得,他還願意把股份送給這個來路不明的丫頭嗎?!”
直直地指過去,猶如長劍,唰得一下來眼前。
來路不明,四個字猶如熱水潑入沸油,全場一陣炸起!
簡之顏能聽到自己心臟在撲通撲通的跳,震耳欲聾,多年前的那一天,似乎又演繹了一遍。
簡伯章,那樣一個對她予取予求的好父親,在她耳邊嘶聲裂肺地質問。
“你,到底是誰的女兒!”
那一天,也是這樣好天氣,六月豔陽,她從外面回來,舉著冰淇淋,不知不覺走到了人生至暗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