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聖主只覺得心煩,南恩何時變得如此假惺惺的,這不像她的做派,反而像……

他眼神微眯,“南恩,這可不是你的做派,你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圓滑?”

說好聽了是圓滑,說難聽了就是不要臉。

南恩微愣,眼眸微動,“聖主,您想見聖後殿下嗎?”

天聖主抿唇,開口道:“讓她隨聖子去吧。”

他實在是厭極了那個女人。

南恩垂首,“聖主放心,聖後殿下疼愛聖子,定是放不下聖子殿下的。”

天聖主譏笑,他想說:你也愛聖子,怎麼不去陪他呢!

但他沒說出口,萬一南恩這個瘋子發瘋怎麼辦,現在宮裡宮外都是她的人,整個和氏帝國的重兵部署都是南恩的人。

天聖主沉下臉,“聖後的事你一會兒親自去辦,以你的身份,也是能給她一個體面的。”

“現在說說你今天的目的。”

南恩彎唇,“聖主說什麼呢,臣不是說了今日是來看望您的嗎?”

天聖主怒極,手邊的東西一股腦砸向南恩,“該死的,你什麼學得南殿,要說話就好好說,拐彎抹角的煩不煩!”

南恩笑了,“天主,您終於發現了嗎?”

“臣已經好久沒看到您發火的模樣了,真是懷念吶。”

天聖主驚得不敢說話,莫名地看著南恩,想從中看出些什麼。

南恩直視天聖主,眼中的戲謔刺痛了他,他隱忍道:“你不是南恩!”

南恩在他手下多年,是什麼德行自已還算是比較瞭解的,那就是個悶葫蘆和莽人,嘴能利索就奇了怪了。

“你到底是誰!”

天聖主還是想不明白,難道是有人扮成南恩的模樣進來的?

不可能啊,聖宮對這方面的管控還是挺厲害的,那些人體識別可不是擺設,天聖主一頭霧水。

南恩貌似苦惱,“天主,才八年不見,您這麼快就把臣忘了嗎?”

天聖主瞳孔一縮,說話的神態,語氣,廢話程度,眼裡的沉穩,戲謔……

“你是南殿!”天聖主艱澀的開口,這簡直不可思議,但似乎又很合理。

南殿笑著,“天主認出臣了。”

黑影走出,南恩臉上表情收斂,變回原本淡漠的模樣,只是眼裡多了譏誚。

天聖主心怦怦跳著,他眼裡的驚懼讓南殿不滿,“天主,看見臣您就這麼不高興嗎。”

“你,還活著。”他手微顫著,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南殿饒有興趣,“好不容易才活著回來的,畢竟做天主的臣子很有意思呢。”

明明自已是個庸才,卻有著極強的疑心病,真不知道該說這位帝王是合格的還是不合格的了。

要說他廢物,他前面做得的確不錯,開通新商稅,使萎靡的經濟重新有了活力,重視人口,光永帝時期的大亂失去了三分之一的人口,現在也是慢慢養起來了。

重視軍工,光永帝時期遺留的軍冗現象被打破,重新煥發生機和戰鬥力。

大膽任用當時還是小將的南殿與南恩,收復光永帝時期的失地,將黑暗勢族拖入持久戰,不敢輕易發起大規模戰爭。

說他不是廢物吧,他現在做的事又不太理智,國家還沒安定,外族虎視眈眈的情況下與本國大將離心離德,不得軍心,讓好不容易收回的山河屢次丟失,邊疆百姓苦不堪言。

有個收復失地的功績還被疑心病的作用毀了。

真不知道該說他什麼好。

天聖主自動忽略他口中的諷刺,看了看沉默不語的南恩和一臉戲謔的南殿,他只覺得頭大,完全不理解南殿為什麼還活著。

明明當年是自已的心腹親自給南殿補上最後致命一擊的,他也很確定南殿已經死了,那不是假的屍體。

泰擁呢?

天聖主這才想起來暗衛頭子泰擁好像不見了,呵,南恩做得不錯,整個聖宮都在掌握中,連身邊的暗衛都無法進入,不愧是朕親封的上將軍啊!

他很快冷靜下來,都到了如今的地步,還能做什麼,雖是如此想,但天聖主心中還有一層顧慮,自已若是無法活著走出這裡,那也要讓南恩背上千古罵名。

殺天子的罪是任何人都揹負不起的,那隻會遺臭萬年,即使她是南恩也不例外。

見天聖主臉色變來變去,南殿調侃,“天主這是在想著怎麼對付臣嗎?”

天聖主抬眼與他對視,忽的一笑,“愛卿說笑了,朕怎會如此想呢,愛卿能‘平安’歸來朕高興還來不及呢!”

他在平安兩字上咬得特別重,目光移向始終不說話的南恩,他眼裡還有幾分希冀,繼續道:“黼鎮王沒什麼想說的?”

南恩抬眼,“聖主想聽什麼?”

天聖主眼裡帶笑,“比如南殿是如何復活的?”

“還是說他一直都是活著的?”

南恩的忠心天聖主從不懷疑,只是忌憚她手中的權利而已,他對南恩的回答很期待,畢竟,南恩在知道南殿死因時對天聖主還是很忠心呢。

沒有帝王不喜歡愚忠的臣子,那和一條聽話的狗一樣,尤其還是自已親手帶起來的狗,會更聽話。

南恩凝滯了一剎那,南殿好整以暇的看著,微不可察地對南恩點了點頭,南恩會意。

“他們投靠了我……為此願意為阿殿重造人體。”

天聖主瞭然,能重塑人體的還有幾個呢。

現在想起來他並不覺得意外,重塑人體的事情也合理了。

“阿殿的意識一直都在,他們會為阿殿創造新的身體,直至阿殿甦醒。”

天聖主嘴動了動,才說出話:“讓南殿復活不止這點吧。”

南恩眼眸一動,“聖主知道?”

天聖主道:“知道一些,在你們南家的禁術中看到過。”

南殿笑了笑,“天主可別想著去做,你可是天聖主,天家無法承受它帶來的代價。”

天聖主點頭,“的確,所以朕只看了個大概,比如你是如何從意識體變回正常人的?”

“聖子應該出了不少力,還是可憐朕那個傻兒子了。”

南恩沉默。

南殿道:“算是吧,畢竟姐姐要復活我的確需要很多情緒。”

“比如怒,愛,悲,歡,痛苦。”

“這些都是從朕孩兒身上得到的?”

南恩握緊了拳頭,又鬆開,道:“不會。”

她啞聲道:“怒來自阿殿的死,愛來自昭……聖子殿下,悲來自聖主您,歡來自阿殿的復活,痛苦來自……”

“來自昭明的隕落。”

天聖主眼角流下一滴淚,他偏過頭,天子的威儀不允許他在人前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