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曦真的有離不開江燁的理由。

溺入絕望的人,只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希冀著脫離苦海,擁抱未來。

……

林染曦十三歲時,老家鬧饑荒,村裡餓死了很多人,她一家四口人,根本養不活,村落裡易子而食的事情時有發生。

“姐姐……咱家……咱家有錢了,我們不用再捱餓了!”

八歲的弟弟瘦成了皮包骨,穿著粗布麻衣,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清洗,衣服上浸染了泥汙,臉頰上佈滿紅色的霜鹼,看著都令人心疼。

“小狗娃,咱們不用捱餓了。”

林染曦忍著痛苦,擠出了一絲微笑,蒼白的小手輕拍著弟弟的髮絲,安慰著這可憐的小傢伙。

把她賣了之後,弟弟,還有父母,一家三口,就不用捱餓了吧?

畢竟。

她只是多雙筷子的賠錢貨,遲早……遲早是要嫁人的。

“姐姐……你好像……你好像有些……有些不開心。”

小狗娃敏感的心察覺到姐姐的不開心,那強顏歡笑的蒼白麵容,讓小傢伙十分的擔心。

從小到大,年長五歲的姐姐便是小狗娃的依靠,父母生而不養,都是姐姐林染曦照顧她,一有吃的便將自己的那份給他,小狗娃年紀雖小,卻十分念著姐姐的好。

他不想姐姐不開心。

“姐姐,你不要不開心,我……我將我那份的吃的,給你好不好?”

最近村落裡鬧饑荒,小狗娃已經三天沒吃什麼東西了,全靠喝水用腰帶勒肚皮硬撐著。

“狗娃乖,姐姐沒有不開心。”

林染曦噙著眼淚,輕輕的將弟弟抱在懷中,拍了拍他的後背,然後轉身離開。

屋內。

女人哭泣著,男人沉默的抽著旱菸,漠視著長女被人牙子領走。

“姐姐,你要去哪裡?”

狗牙兒面色一慌,他察覺到有些不對勁,轉身望著屋內的父母,卻見他們沉默不語,漠視著長女獨自離開。

“小娃兒,跟我走吧。”

老女人面色憔悴,餓的面黃肌瘦,她望著林染曦小小的身影,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過肉了。

“呵呵呵,只有了半袋糟糠便換來這樣水靈的女娃子,若是吃了可惜,不如將她賣到青樓,興許能換得幾兩紋銀,好解燃眉之急!”

老女人那黯淡的眼珠子轉了轉,看著林染曦的目光越發詭異和深沉。

林染曦不說話了,她沉默的跟在老女人身後,餓到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

“姐姐……姐姐你要去哪裡?!”

小狗娃兒慌了,他眼睜睜的望著賴以依靠的姐姐被老女人領走,又忽然想到今早爹爹偷偷帶回來的半袋土康,一瞬間,他什麼都想明白了!

“姐,你快跑,爹將你給賣了!”

小狗娃哭了,他順手抄著路邊的石頭,面黃肌瘦的身影,卻倔強的跑向老女人,他不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姐姐被拐走!

“唔!”

跑著跑著,小狗娃兒腿腳一虛,摔了個狗吃屎,膝蓋被磕得血色嫣紅,疼到小傢伙噙著淚,面色猙獰的將石頭砸向帶路的老女人,怒罵道:

“賊婆娘,別想帶走我姐姐!”

小狗娃哪裡還有什麼氣力,小石頭劃過無力的軌跡,落在了老女人的腳邊,嚇得這老狐狸一個踉蹌,惡狠狠的轉身瞪著小狗娃,作勢就要修理出氣!

“你若是敢碰我弟弟,我現在就吃了你!”

林染曦面色黯然,娥眉緊蹙,眼眶哭紅。

那佈滿血絲的瞳孔,披散的長髮,猙獰而狠厲的語氣,像是在沉默中爆發的囚徒,拼命的絕望嚇得老女人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呸,哪來的小娃娃,快滾回家,奶奶我不和你這小娃娃一般見識!”

老女人下不來臺,也不敢激怒林染曦,只好色厲內荏的威脅道:

“我可警告你這女娃娃,這白紙黑字的賣身契可說清楚了,你現在是奶奶我的人了,不想走,也得走!”

面對老女人的警告,林染曦沉默不語,只默默的轉身,望向跌跌撞撞跑來的小狗娃兒,心一狠,下定了決心。

“你跑來幹什麼,快回家。”

林染曦壓抑著哭腔,冷漠的望著抱著她的小狗娃兒,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與寵溺。

“姐……跟我回去,不要走,那個混蛋,想……想吃了你!”

狗娃兒面色猙獰,拉著林染曦的手,想將她拖回去。

“小狗娃兒……”

“姐姐不走,你們……”

“會餓死的。”

林染曦笑了,他狠狠的將狗娃兒推在地上,然後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跟著老女人默默的離開。

“算你識相。”

老女人冷哼一聲,又驚又怕的在前面帶路。

徒留小狗娃兒呆呆的跌坐在地,望著林染曦離開的背影,小小的年紀,卻絕望到天塌地陷,無能為力。

“姐姐不走……我會餓死嗎……”

小狗娃悲哀的輕聲呢喃,他連滾帶爬的追上前去。

“餓死就餓死了,我也不想看到姐姐被混蛋給煮了吃去!”

憤怒的撿著石子,倔強的謾罵投擲。

可還沒走幾步路,小狗娃便被趕回來的父親,沉默的將他捉了回去。

他只能看著姐姐林染曦的身影越走越遠,遠到這輩子,再也無法相見。

……

青樓。

屋內,老女人諂媚的望著衣容華貴的老媽媽,等待著期待的價碼。

林染曦沉默的跟在身後,身影止不住的顫抖。

“不錯,這女娃娃生得水靈,底子乾淨,若是好生調養,也算是個花魁的胚子。”

老媽媽坐在椅子上,喝著茶。

附近村落裡鬧饑荒了,可和城裡的她們,又有什麼關係?

朱門酒肉臭罷了。

“那老媽媽,不知能否賣個十兩紋銀……”

老女人搓了搓乾枯的手掌,吞了吞口水,獅子大開口。

一兩紋銀,便可供一家三口生活一個月,十兩紋銀,便是老女人鼠目寸光,所能想到的極限了。

“別說十兩,就是一百兩都值呢!”

老媽媽詭異的笑了笑,揮了揮手。

“阿福,帶她下去領賞。”

“是。”

身旁,名叫阿福的黑衣大漢神色冷漠,衝著老女人招了招手。

“這邊請。”

老女人眉開眼笑,一百兩紋銀,她想都不敢想!

“多謝老媽媽,多謝老媽媽!”

老女人諂媚的道謝著,跟在阿福的身後,路過林染曦的時候,還不忘提醒道:

“小女娃,跟在老媽媽身邊是你的福氣,你可要好生侍奉好老媽媽哦!”

說罷,跟在阿福的身後,笑的合不攏嘴。

林染曦緊張不安,她低著頭,不敢迎視老媽媽的目光,只覺得身處黑暗,看不見絲毫的光。

忽然。

“啊!”

一聲慘叫傳來,血色的腥味令林染曦面色一白。

老女人絕望的哀嚎,不甘的死在了阿福的拳殺之中。

“阿福,燒一百兩紙錢。”

“咱們做生意的,就是要講誠信。”

老媽媽冷笑一聲,起身望著林染曦,面露精光。

“至於這女娃娃,好生調養,給我那不爭氣的弟弟送去,給我兒侄兒林天,當個童養媳,倒也不錯。”

老女人三言兩語,便將林染曦的未來安排好。

可憐的小傢伙,命中早已註定好,她先學會了吃苦,才忘了享福。

她一直沐浴在黑夜之中,何曾見過光明。

就這樣。

林染曦被老媽媽送到了林家村,送給了她那不爭氣的老實弟弟,給她那侄兒林天,當個童養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