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青道士走過來,大大方方在我桌子邊上坐了下來,他一口咬掉雞腿上的一大塊肉,把嘴塞得滿滿。含糊不清說道:“這裡的飯菜太好吃了。”他把自己面前的炒粉推向我,“要不要嚐嚐貧道的炒粉?”

他看見我搖了搖頭後,並沒有把碟子推回自己那裡,而是盯住我還沒吃的海鮮大餐,他指著龍蝦問道:“還沒見過這麼大的蝦子,不懂好不好吃啊?”用祈望的眼神看著我。

我無法拒絕地點了點頭說:“你既然沒吃過,那就拿去吃吧。”

他笑得把明亮的雙眼眯了起來:“那貧道就謝謝施主了。”他把龍蝦放入自己的炒粉碟上,拿起桌子上的工具,動作熟絡地拆開龍蝦吃肉。

這哪裡像從沒吃過龍蝦的樣子?我暗暗想道。

那兩桌人還在打得如火如荼。

整個大排檔就剩下我和他還在那裡吃著。

一種很玄妙的感覺瀰漫在我心間。

我感覺周圍的人和景都在快速移動,而我和他坐在這張桌子時,時間變得很慢。

儘管我對他有著種種疑問,但此時,我覺得沒必要問。

所以,我和他都沒有主動開口,保持著一種很特別的默契,大家都安安靜靜吃著東西。

我暗暗觀察年青道士,雖然他吃得飛快,但絕不顯得忙亂和猴急,相反有一種從容。

很快,他乾乾淨淨地把一整隻龍蝦和炒粉都吃完後,舒舒服服挺著肚子,在打著飽嗝。

他笑著問我:“不打算問我什麼嗎?”

我搖搖頭,笑道:“不打算,見你平安,我也心安了。相逢在一處地方,為何一定要相識?”

他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也感染了我。

他笑著說:“施主,真有趣。我叫虛竹子。”

我笑著回答:“我叫秦明。”

他剛張開口,想說些什麼。

忽然,我看到他臉上的笑容一滯,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搖了搖頭,莫名其妙地說道:“這真掃興,秦明先生,有機會再和你暢聊。”剛說完,他起身快步往後面跑去。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愣了幾分鐘,才低頭繼續吃著桌子上的食物。

沒吃多久,老闆走了過來,為難地看著我,一邊對我說著英語,一邊對我指了指樹林。

即使不懂英文,也知道老闆在說虛竹子吃了霸王餐,我無奈地對老闆連說:“ok,ok。”

老闆才滿意離開。

還在打架的兩夥人突然停了下來,我詫異地望向他們,發現他們都在看著同一個地方。

與此同時,我聽到細跟高跟鞋踏在水泥上的“噗噗噗”聲,回頭一看。

一個美女正走了過來,一頭大|波浪形的黑髮在燈光的照耀下發出黑珍珠般的光芒,她的五官很精緻,在潔白無暇的膚色下,豔紅的嘴唇顯得性|感而妖|媚。她那魔鬼般的惹火身材被連體的黑色緊身皮衣緊緊地勾勒出來。她的胸|前的皮衣還開了一條裂縫,一對酥|胸露出一半。

論美貌,仐姝絕對不如眼前這位女子。

如果形容仐姝是一隻生人勿近的白貓,那眼前的女子則是一隻會讓男人犯罪的黑貓。

我彷彿聽見了在場的所有男士咽口水的聲音。

這女再美,又關我什麼事,還不如我眼前那盤海鮮來得實在,我回過頭,繼續埋頭苦吃。

一聲魅惑至極的女聲在我耳邊響起,撥出的氣息噴在耳朵邊:“你看起來吃得好香啊,再吃什麼呢?”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嘆息。

我被嚇了一跳,一轉頭,竟然看到皮衣美女正好奇地看著我,我結結巴巴說道:“正在吃海鮮。”

“我可以吃一隻蝦嗎?”皮衣美女問道。

“當然可以。”

皮衣美女用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捻起了一隻小蝦,放進嘴裡細細吃了起來:“唔,蠻好吃的。”

我不知道她是何用意,只好說:“那你多吃一點吧。”

她搖搖頭說:“不了,這蝦再好吃,都沒有你身上的味道好聞,咦,你身上怎麼有股我聞著有些熟悉的味道?”她一邊說,一邊把臉湊得離我很近,她身上的體香讓我不自覺嚥了很多下口水。

我趕緊移開身子:“哎,哎,美女,請你自重。”

可皮衣美女依然把身子向我湊近,媚笑道:“再讓我聞聞,聞聞就好。”

她俯下身子,我看到了兩個雪白半球。

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的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皮衣美女的背後,他戴著墨鏡的臉如希臘雕像那樣立體,他站得筆挺,他並沒有把目光投向皮衣美女,而是環顧四周,只見他冷冷說道:“你不要再玩,不然我不客氣了。”

皮衣美女聞言,氣惱地鼓起兩腮,站起了身子。

墨鏡男走到大排檔老闆面前用英語聊天,不知道在詢問什麼。

只見老闆指了指樹林和我,墨鏡男瞥了我一眼後,就轉身向樹林跑去,皮衣美女緊跟在他後面,還不忘回過頭對我拋了一個媚眼。

他們離我至少有五六米的距離。

我竟然還能隱約間,聽到皮衣美女在對墨鏡男說:“剛剛那小哥身上的味道,好像在哪裡聞過?”

墨鏡男沒有回應。

很快,他們消失在樹林裡。

我想,這兩個人應該是追虛竹子的,不知道他犯了什麼事。

我看了看,桌子上的海鮮都被吃完後,便找老闆埋單。順便還打包了一份白粥和清淡的拌菜,打算帶回去給仐姝吃。

回到醫院,發現病房裡的燈是開著的。

走進去,看見仐姝醒來了,她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她回過頭:“你去哪裡?一睜眼,不見人。”

我舉了舉手上的粥菜,笑著說道:“出去吃了宵夜,順帶給你帶了。”

“算你有良心。”

“哈,那當然。”

我小心翼翼地把粥碗上的蓋子弄開,把拌菜倒在蓋子上,再把粥碗和拌菜放在病床上的小桌子上,推到仐姝面前,好方便她喝粥。

看到仐姝幾次都無力拿起湯匙,著急的樣子快要哭了。我默默把湯匙拿過手中,慢慢地喂仐姝喝粥。

仐姝沒有像往常那樣抗拒,她默默讓我喂她。本來蒼白的臉上,雙頰染上了一層胭脂,顯得特別好看。

我笑著對她說:“今晚吃宵夜時,遇到了之前在幻陣見到的那名年輕道士,原來他叫虛竹子。今晚,他不僅吃了霸王餐,還被別人追。”

仐姝笑了:“看他也不是一個好人呢。”

“哈,當然,哪個好道士會吃這麼多肉的?”

······

我和仐姝聊了很久,大多數都是我在說,而她靜靜地聽著。

一直聊到天矇矇亮,仐姝看見我打呵欠,對我說:“你先補一下覺吧。到時,我喊你。”

“好,那我先睡一會吧。”我走到旁邊的家屬床上,倒頭就睡。

忽然,我被一陣陣蒼涼的歌聲吵醒。

歌聲離我很近。

我撐開朦朧的睡眼。

再一次看到了穿著古代袍子的女人。她依然戴著白色面具,但她這次沒有跳舞,而是跪在地上。手上多了一隻粘滿白色布條的長棒。

她揮舞著長棒,長長的布條如風箏一般,在空中不停歇地飛揚。

她用著我聽不懂的語言,不停地唱著帶有蒼涼語調的歌謠。

漸漸的,她的白髮和長棒上的布條一起飛揚起來,彷彿她的周圍多了一圈旋風。

伴著風,我彷彿感到有水珠滴在我的臉上,涼颼颼的。

我的身體依然不能動彈,只能任由她唱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唱了多久,隨著一聲吆喝為結尾,她終於不唱了。

長棒頹然被她扔在地上。

戴著面具的她竟然捂著臉在抽泣起來,森然刺骨的哭泣像無數冰針刺在我全身,發寒得不行。

她的哭泣變成哭喊,並且越來越淒厲,彷彿受盡世上所有的委屈。

哭著哭著,她突然停止了哭喊。

我突然很害怕,害怕她又會像上次那樣突然出現在我眼前。

但她沒有。

她把面朝向我,雙手緩緩託著面具,慢慢摘了下來。

當她把面具完全摘了下來後,我驚訝地看到她的臉竟然是一片虛無!

隨即,她再次消失。

我也立刻醒了過來,猛地坐起,我轉頭看向仐姝的床,發現她人不知道去哪裡了。

我走下床,再次開啟裝著面具的袋子,拿出面具,發現綁著它的生死扣並沒有斷掉,正疑惑時,我注意到,地板上都是水漬。我走回床上,更是發現,床單也是溼溼的。

我拿著面具,苦惱地問它:“你到底想告訴我什麼?”

“什麼叫想告訴我什麼?”仐姝沙啞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轉頭看見她已經穿好出行的衣服。

我連忙對她說起,剛剛夢見的事情。

她皺了皺眉頭說:“看來不能拖了,走吧,我跟你去找鑑定師。”

“哎,你的身體還沒痊癒吧?”

“屍毒早就治好了,我除了過度疲憊,就沒什麼了。醫生檢查過我的身體後,才同意我出院的。”

聽到她這樣一說,我才放心下心來:“那就好。仐姝,我們要去哪裡找鑑定師啊?”

“回泰國清邁,鑑定師就在那裡。”

“啊,清邁就有,那當時為什麼還要在胡志明市找?”

“因為那個鑑定師,是我最不想遇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