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機場,險險趕上九點四十的飛機,仐姝戴上耳機倒頭就睡。沒人聊天的我,只好看著飛機上的廣告報刊作為消遣,直到飛機來到胡志明市的上空。

我推醒了仐姝,仐姝還埋怨看著我:“幹嘛?”

我對她笑笑:“大小姐,到站了。”

“哼,要你說。”

我無奈地搖搖頭。

飛機順利降落在機場上,我出了機場,和仐姝上了計程車,進入市區後,仐姝把代步工具換成當地有名的載人三輪車。

坐了大概三十分鐘,在一條破破爛爛並且擁擠的街道下了車,路是石板路,兩邊的商販很賣力的叫賣自己店鋪的產品。

看著這不起眼的地方,我疑惑地問道:“可以鑑定面具的世外高人,就住在這地方?”

已經戴上墨鏡和白色口罩的仐姝,搖搖手指:“不是一個世外高人,他只是一個粗俗之極的男人,只不過懂得鑑定而已。”

“他是你朋友嗎?”我險險躲過在街上亂跑的小男孩。

越往裡走,人就越多。

仐姝扶住了一個剛撞到她懷裡的小女孩,說道:“不是,讓他鑑定,是要給不少報酬的。”仐姝說完這句後,便沒有下文。

相處久了,我發現她在人多的地方容易緊張,如今她走路姿勢,感覺硬梆梆的。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鐘,來到了一棟居民樓下,居民樓看起來很破舊,牆體上的膩子幾乎掉光,露出黑乎乎的磚面。

樓不高,只有四層。

我走上去的唯一感覺,很窄很陡。

仐姝來到了四樓,那裡只有一戶,大門是緊閉的。

我聞到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顯然,仐姝也聞到了,她皺著眉說:“怎麼有一股怪味?”她讓我敲門。

我上前敲門,敲了兩分多鐘,依然沒人回應。

仐姝說:“敲更大力一點。”

我甩著拳頭敲門,很擔心本來不是很牢固的門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捶爛。

終於,門的後面傳來一聲:“來了。”

門慢悠悠地開了

但只開了一半。

隨著門開啟,一股非常非常濃烈的香水味排山倒海般向我湧過來,味道非常複雜,我敢肯定至少五十瓶不同味道的香水全部倒出來也不過如此。

我注意到仐姝聞到香水味時,眉頭皺得更厲害。

一個頭頂地中海,滿臉油光的胖子伸出了頭,兩隻細小的眼睛好奇地往我身上瞄。

仐姝用中文冷冷說道:“方永剛,你噴這麼多香水,想嗆死人嗎?”

方永剛說:“帥哥,你戴著墨鏡和口罩,我認不出你呢,你是?”

仐姝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一下子炸毛了。她迅速摘下墨鏡和口罩,胸往前一挺!,怒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我像男的?真是氣人了。”

噗呲,我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像仐姝這樣沙啞的聲音,我覺得終有一天會產生誤會的,果不其然,有人踢中鐵板了。

方永剛看了好一會仐姝,連連抱歉:“對不起啊,眼拙了。”

他完全開啟了門,他穿著一件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褲,身材很矮。衣服顯然很久沒有洗了,到處汙跡斑斑。我注意到房間裡的擺設很是簡單,所用的家電樣式幾乎都是十幾年前的款。

方永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剛剛不小心把香水倒灑一些在地板上。”隨即他很熱情地招呼我們:“都是我不對,你們快進來坐吧,你這次來,是鑑定東西的嗎?”他讓開位置,請我們進來。

仐姝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笑著問方永剛:“阿莎現在還好嗎?”

方永剛愣了一下,馬上回答道:“好啊,她剛剛出去找朋友玩了,應該很快回來了。”

仐姝本來一隻腳已經踏進門口,卻突然停了下來,她拍著自己的腦袋,懊惱說道:“哎,瞧我的記性,怎麼忘記買你最喜歡吃的香蕉呢?我還算什麼朋友?我現在就去買。”

方永剛急了,他想拉著仐姝,但手伸出一半,很快又縮回去:“不用了,這麼客氣幹什麼,進來就行了。”

仐姝態度很強硬:“不行,我一定要去買,你不吃,阿莎也要吃啊。”

我看到方永剛的臉在抽搐,但臉上洋溢的熱情一份不減:“那好,你買到水果,就早點回來找我。”

“當然,我很快就回來。”仐姝轉身離去,她看到我沒有跟上她,扭頭怒道:“你愣在這裡幹什麼?你要我一個人拿水果嗎?”

看到仐姝發火,心中不禁腹誹她嬌氣。我趕緊跟上她,在快到樓梯口時,我不經意回頭看了方永剛一眼,以外發現他很冷漠地盯著我們。當他發現我在看他時,旋即又換成熱情洋溢的笑臉。

這臉也變得太快了吧,我咋舌想道。

走出居民樓,我看到附近就有一擋水果攤,可仐姝經過它時,竟然視而不見,徑直往前走了。

我喊住仐姝,指著水果攤說:“這不是有水果攤嗎?”

仐姝向我揮手,示意讓我跟上她,我不明所以地跟上。

她對我說:“不買了,馬上離開這裡。”

我百思不得其解,問道:“為什麼?我們千里迢迢趕到胡志明市,不就是為了找方永剛嗎?”

“雖然他和方永剛長得一模一樣,但他絕對不是我認識的那個。”

我被仐姝這句話給驚住了。

仐姝繼續說道:“方永剛是最討厭用香水的人,只要噴過香水去他家,門都不給進。你還記得我問他阿莎最近好嗎,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阿莎剛剛找朋友玩了,很快會回來。”

仐姝說:“阿莎是他的妹妹,在我得‘黑蠹咒’之前就是植物人了,怎麼可能會出去玩?”

我聽得眼睛都大了:“那他到底是誰?”

仐姝腳步未停,說道:“很有可能是妖,低等級的妖,體味會很重,所以在人間逗留的妖通常會噴香水來掩蓋自己的體味。”

我停下腳步,著急對她說:“那我們趕快去救他啊!”

仐姝說:“救不了,方永剛本人應該早死了。那房子不知假扮成方永剛的一直,我隱約感覺到的,不下三隻。”

“那棟樓的居民不是很危險?”我問。

仐姝搖頭道:“這我不知道了,妖在這裡居住,肯定是有別有所圖,可這不是我的事了。”

看到仐姝一臉冷漠,我有點氣憤:“不管怎麼樣,既然知道有妖在這棟樓,總要為這裡的人做些事情吧?”

她看了我一眼,從衣袋掏出一枚硬幣,她兩指夾著硬幣對我說:“秦明,我遇到抉擇,一般會丟硬幣來決定。”她拇指往上一彈,硬幣彈上空中,在掉落在右手背上帝瞬間,她用左手蓋住:“是字就聽你的。”

她緩緩挪開手,是右手背上的硬幣朝上的是花。

我原本鼓在胸中的氣一下子癟了。

仐姝上了一輛三輪車,用越南語對司機說了幾句後,對我說:“你快上車。”

“現在去哪裡?”

仐姝說:“先找一個地方落腳,再做打算。”

在車上,仐姝摘掉墨鏡,脫下口罩,繼續說:“秦明,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你不知道的人和事,它們能在這世上存在,就代表有存在的價值和意義。像我們剛才碰到的妖,它們有屬於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們不能強加干涉,不然會出大事的。你沒有實力之前,正義感是沒用的。切記,可以有正義感,但不能氾濫。你懂我意思嗎?”

“我不懂。”

“沒有關係,時間會讓你懂的。”仐姝說這句話時,語氣似乎參雜很多情緒,彷彿經歷過許多事情,才有這樣的感悟。

我一時不懂說什麼好。

過了一會,我問她:“假如妖傷害到人類,我這時候不應該站出來嗎?”

仐姝只說了四個字:“量力而為。”

我突然說道:“如果有一天,我被比你厲害的人追殺,你會救我嗎?”

仐姝猶豫了一下,輕聲說道:“我不會。”

我氣憤說道:“可是我會!你和陳伯只要一出事,無論敵人多強大,我都會救你!”

仐姝沒有說話,她戴上墨鏡,別過頭看車外風景。

我也鬱悶地往車外看去。

天慢慢黑了,街道上的車來來往往。

由於,我的座位是和仐姝面對面而坐,我的視線是可以看到三輪車後面的車況。

慢慢地,我注意到,有一輛麵包車的行蹤比較詭異,無論坐著的三輪車如何拐彎,沒過幾分鐘,總會看到它出現。它開得不快,就離我們差不多七八米的距離。

我感覺有些不對勁,便對仐姝說:“有輛麵包車有問題,我發現它在跟蹤我們。”

仐姝壓低聲音說道:“你仔細看,看看車上到底是什麼人?”

我點著頭,仔細地看著。

天完全黑了,來往的車輛都開了車燈,經過十字路口時,橫向的車開了過來,車燈剛好照到麵包車的擋風玻璃上。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鐘,我已經看清裡面坐的人,都是男的。

而且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就是方永剛!

我冷冷地說道:“看見了,裡面有幾個男的,其中一個就是方永剛。”

仐姝臉色變得難看:“這群妖,真不懂追來是為什麼?”她急速和司機說了幾句話。

司機點了點頭,沒過多久,三輪車一個急轉彎,突然拐進了一處衚衕。衚衕很窄,三輪車險險能透過,麵包車更不用說了。

司機繼續往前開,仐姝用越南語短促說了一句話,車子急剎車。

仐姝付錢後,直接拉起我的手,往衚衕另外一條分岔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