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接過那隻沉甸甸的錦盒,瞥他一眼,不免氣悶。

“是,郎君慢走。”

青年輕輕嘆息一聲,方才轉身離去。

待到那身影消失於拐角處,再也瞧不見了,她方才折身進了屋內,藉著透過紗窗的朦朧月光繞進內室,方才點上一盞燈燭,輕手輕腳地靠近榻邊。

“姨娘……”

少女假稱歇下了,其實哪裡睡得著,聞言她便緩緩撩起眼睫,眸光落在對方遞過來的錦盒上。

是一隻玉梨花木匣子,她伸出素白指尖,將盒蓋輕輕揭開,眼睫不覺輕顫。

內裡被絨布墊著,之間靜靜地擱著一支白玉簪子。

她伸手拿起來,細細觀賞。

這是一支雕刻著玉蘭花樣的簪子,通體晶瑩剔透,雪白凝光。一見便知並非凡品,是需要人細細雕琢而成的。

她柔嫩的指腹忽然間觸碰到什麼凸起處,垂下眼睫細看,才知是簪子的花瓣處,雕刻著兩個小小的字跡。

她伸手舉起玉簪,透過燭光,看清了此二字。

“杜若”。

是她的名字。

有溫熱的淚水輕輕滴落在她手背上,悄然滑開,她眼中蓄起淚意,半晌怔忡,緩不過神來。

青梅見她只是落淚,輕輕蹙起眉尖,傷心難抑。不由得輕聲關心道:“姨娘可是傷心過了頭……要不要奴婢去尋大夫來開些解鬱的藥?”

杜若原不想讓她多事,只是自從入京以來,她便覺得身上懶怠,精神也不好,也該瞧瞧的。

少女倚靠在榻上,輕聲囑咐道:“悄悄地請外頭的大夫進來,別叫人察覺了。”

免得傳出去,喬越跟公主才定下親事,自已便病了,叫人議論。

青梅也知她心中顧慮,輕輕點頭,轉身挑燈離去。

半晌,青梅方才領進一名老大夫,那大夫也算是頗有經驗,進屋驗脈,都低眉順眼,不多說一個字。

隔著輕紗診了一回脈,那大夫神色稍變,站起身來,朝她跪下磕頭。

“回這位貴人……您這已是有喜了,恰好三個月。”

聞言,如同平靜的湖面上落下一枚石子,驚得水花四濺。

少女眼睫輕顫,面色蒼白地抬起指尖,緩緩撫過自已的小腹處。

她猶有些不敢相信這話,低聲詢問:“……不會有假?”

那大夫胸有成竹道:“草民行醫數十載,從未斷過錯脈。”

杜若的心便一點一點地沉下去,之後又聽大夫說了些“貴人憂思獨傷心,很是傷身”的話,開了幾副安胎藥方,青梅方才送對方離去。

待她回來,便見少女怔忡地倚靠在榻上,低垂著眼睫,不知在想什麼。

青梅見狀,立即上前,伸出指尖替她掖了掖被褥,倒是溫聲安慰道:“姨娘可放心了?如今有了這個孩子,公主是威脅不了您在郎君心中份量的……”

杜若心中卻只餘下苦笑。

她這一胎來得巧,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算好。有了孩兒,郎君想必會對自已多用心對待,只是偏生趕在這公主要過門的檔口……

倒像是自已故意給公主下馬威一般。

她是喜歡郎君……也喜歡孩子,可此刻,她卻覺得這個孩子不如不來的好。

實在是叫人心緒不寧,夙夜無寐。

“奴婢明日便去告訴郎君……”青梅替她謀算著,“郎君若是知曉,必定會很歡喜的。”

“不……”

少女卻伸出指尖,用了幾分力道,輕輕攥住她的袖角,朝對方搖了搖頭,語氣低緩。

“暫且……別告訴他,”面對青梅不解的眼眸,她也只得蒼白開口,“再等等,等我想清楚了……再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