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為對方已經離開北國了,但近日的種種,都在隱約向她昭示,他還留在自已周圍,未曾離去。
庭院間的風輕輕拂過她側臉,少女微抿住唇瓣,二人相對而坐,許久無言。
她輕聲詢問道:“殿下什麼時候回去?我送一送殿下。”
青年不再開口,他薄唇輕抿成一條直線,終究沒有別的話說。
只是眉眼間顯露出些微苦澀之意來,低低道:“阿吟,今日你看見了……”
一語未了,便被少女輕聲打斷了,她轉過眼眸望向他,嗓音溫淡。
“我看見了。”
她知道他所指的是哪個畫面,可是有些話在唇邊轉了一圈,又咽回去,她收斂眉眼。
“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外人不必摻合。”
這話說的,便像是指責他多管閒事了。青年徐徐嘆出一口氣,這樣細微的動作,卻像是用盡力氣。
“阿吟,”他語帶苦澀地想要解釋,“我只是……”
他只是什麼呢?
他只是捨不得她,這話卻偏偏最難以說出口。
他那點心思,如同被日光照耀下的爛泥,生出許多晦澀難言來,難以啟齒。
她已經放下過往,往前走了。而他是傷害了她,被她厭棄的人……
無論如何,似乎也再沒了站在她面前的底氣。
“聽聞……南國三皇子殿下,明早啟程回去。”
連翹遲疑著說起這事時,恰好一日陽光正好,少女坐在窗前,握著剪刀的指尖微顫,於是便一下子剪到了自已的指,冒出血泡來。
她輕顫著垂下眼睫,輕輕“哦”了一聲。
少女握著剪到一半的窗花,停滯良久,方才緩緩站起身來。
連翹不由得好奇詢問道:“娘子去做什麼?”
喬吟喃喃低語,籠在袖中的指尖輕輕蜷縮起來。
“……許是此生最後一面了,總該去送送這位故人。”
他既不是她的新人,也不是她的愛人。
那便只能是一位有著些許過往的,故人。
喬吟親手做了一份蓮子酥,拎著前往三皇子下榻的府宅。
緩緩繞過屏風,桌案後看書的青年瞥見她的身影,眸光中隱約流露出欣喜之色來。
卻見少女伸出指尖,將食盒緩緩擱下,只低聲開口。
“我來……跟殿下道別。”
她抬眸過去,那雙明亮如星子的眼眸於是便又緩緩黯淡下去,青年抿住薄唇。
喬吟將蓮子酥端出來,擱到桌案邊,說是道別,可其實二人也並無什麼話說。
李奉卻很給她面子,伸出指尖拿起一塊糕餅放入唇齒之間,嚐了幾口,眉眼溫柔地點評。
“很香甜。”他眉眼舒緩,“阿吟的手藝見長……”
只是似乎意識到,她的手藝變好是因為嫁為人妻了,青年神色微頓,氣氛一時微妙起來。
“殿下……”少女還想說些什麼,卻見對方神色微微一變,蹙起眉尖。
還未曾反應過來時,便見青年忽然間吐出一口鮮血來。
青石磚地面被點點血色浸染,她嚇得連忙便要伸手攙扶對方。
這時,卻聽見門外傳來一道嬌喚,很快,喬吟便被一股力道推開。
“殿下……你這女人!”
喬吟不記得是如何離開那間府宅的,等她回過神來時,連翹已然跪在了她身前,一旁的喬越雙手叉腰,神色怒氣衝衝。
“你倒是好計謀!”哥哥指著地上的婢子,怒聲斥罵道。
喬吟這才回過神來,那碟蓮子酥,除自已之外,便只有連翹替自已打了下手。
不會再有第三人沾手,更無機會下東西進去。
她神色間略顯困惑地輕輕蹙眉。
“為……什麼?”
連翹神色平靜,只咬著唇瓣,低聲回話。
“他父親害了娘子父母,他又害了娘子半生……娘子如今有夫婿,他還來招惹,他本就該死。”
喬吟從未想過,連翹會為了主僕二人從小到大的情誼,而冒險為自已做這種事。
她心緒一時混亂,只聽得哥哥說要帶連翹去告罪,婢子神色堅定地表示“自已一人做事一人當”。
這時,卻有人上門來,冷肅地質問意圖謀害三皇子之事,要帶人去質詢。
眼見著連翹便要上前去,少女眉眼微動,邁出一步,擋在她身前。
她袖中指尖緩緩蜷縮起來,唇瓣緊抿,嗓音溫軟卻堅決。
“……是我謀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