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往這走,我家娘子正在屋裡候著你。”
了善從容地走進屋,就看見一娘子身著白衣,頭戴木色髮簪,斜髻鬆散,素扇半掩地倚靠在榻上,面前一丫環正為她焚香烹茶
香在景山也是福貴人家中才用得起,在這齊陽更是稀罕物,說是價值千金也不為過
眼光低垂,這家的娘子先不論身份如何,這財力在這齊陽也是拍得上號的
了善朝那娘子粗糙地行了一禮,她還未學會女兒家的禮數,齊陽街頭更是用不上這些,做起來自然有些不倫不類
了善看著眼前丫環一板一眼的姿勢,心想,這些丫環行起禮來倒是比她厲害多了
那娘子撐起上身,纖白的手指擺擺,丫頭便領著了善往身後的桌子走去
全程未跟了善講過一句話,這倒是讓了善呼了一口氣,大家各懷心思還要互相客套,她屬實還未修煉到那般境界
文房四寶擺放齊整,紙也是上好的宣紙
這個黑店還真是下了重本,了善隱隱有些好奇,究竟為了何事?
周貞宜拿著扇半遮著臉,瞧見對面的善娘子,果真是個頂頂好看的女人,
藍布包頭襯得小臉白皙,眉眼不加修飾,煥發著性的生機,抬手間自帶英氣,低垂雙眼作畫,猛一抬眸滿眼柔光惹得周貞宜紅了臉
傳聞觀音亦男亦女,以三十二種身相,又名三十二應身隨緣示現
這善娘子可真當得上一聲,小菩薩
難怪徐老爺點名要自己將她找上門,她在青樓混跡數年,這娘子一看就不是那種會屈服權貴的人
那徐老爺的醉話又響在耳邊
“貞宜,你最是聰慧,你幫幫忙尋個由頭讓善娘子來到你這院子,後頭的事你便不用管,老爺自有主意。”
“你可得幫幫我,這事要是成了,我們傍上那位,我便把你抬進府做個貴妾可好。”
徐智重名聲重諾,輕易不許諾,她好不容易哄了徐智把她養作外室,可男人心多薄情,倘若哪天她年老色衰了,徐智棄她而去,她連個倚仗都沒有
若能入府當個貴妾,可真真就翻身了
瞧著這美得出塵的善娘子,暗自下了決心要將人給留下來
周貞宜淡淡地吩咐道:“開始吧。”
了善手執畫筆,舔墨下筆
門外徐老三領著一群徐府的打手將這小院團團圍住,徐老三敲開小院的,帶了十來個好手擠進了院子,蹲守在各個角落裡
屋內清淨,徐老三不敢輕舉妄動,都說這女子力大無窮,動手狠厲,此事需要萬無一失,他不敢掉以輕心,靜等屋內靜宜娘子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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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跑三十圈。”
命令聲一下,被狠狠操練計程車兵咬著牙起身,皮青臉腫地繞著營帳外圍繞圈
常年能看見左營一眾將士赤著身跑圈,惹得不少小姑娘都在暗處觀看
蘇錦佑赤裸著半身,汗珠從赤色胸膛滑落,淌過數不盡深色的傷疤,寬厚的肩膀強勁的腰身充滿力量,一人敵數人,拼殺時釋放的戾氣讓人不寒而慄
來福連忙跑上前遞上乾淨的棉布,小聲稟報道
“將軍,徐家人來給您送請帖,邀您今晚在悅來樓一聚,大將軍說了,你必須去。”
蘇錦佑接過棉布擦拭身上的汗珠,,呂芑信這狐狸真就往他頭上算計,揉了揉發脹的眉頭,“宿貅派人去查一圈。”
來福點頭稱是,接過白布為自家主子披上衣裳
太陽西斜,日晷的光影指向申時
暗十三傷勢大好留在院中也無事,宿貅便讓他去徐府查了一趟,這一查還真就摸出不少東西來,一一向蘇錦佑稟報
“徐智讓牙婆尋了不少不男不女的陰陽人,挑著些容貌俊俏的養在屋裡。“
蘇錦佑冷哼,“自作聰明”
原本他以為就這一件事,可是聽見徐府下人說什麼茶樓,善娘子,他原就有些在意沈從善,藏了私心去茶樓排查了一番
“徐智那外室今天讓善娘子上門作畫,屋裡內外守了不少人。”
又聽見這名,蘇錦佑記起劉興前幾日講的那些胡話,心裡有些不悅,“這善娘子可真是個能惹事的主。”
十三忍不住辯駁:“善娘子生得好,徐智此人心術不正,怕是要將她送給將軍。”
蘇錦佑停下手中轉動的佛珠,定定地看了他一會,
十三自知失言,不敢回應自家主子審視的眼神
門外小兵通傳呂將軍的人來了,來福連忙往外去接
來的是呂將軍的心腹管家許謙平,這人平時不出將軍府一步
每次出門必有大事,上次他來將軍府時還是自家主子剛來齊陽那年
整個人每天從血裡撈出來一般,眼神充滿死寂
許謙平笑嘻嘻地與來福問聲好,慢悠悠地往帳裡走進
瞧見一屋子人,像是感受不到屋內的氣氛,挨個行禮,禮儀周全挑不出毛病
“小將軍,呂將軍讓我給您傳幾句話,您要不要遮蔽左右?”
蘇錦佑挑眉看他,揮揮手讓宿貅與十三退下,留下來福伺候
“將軍吩咐,讓您假意與徐智交好。”
“怎麼?呂大將軍自己賣臉還不夠?”
蘇錦佑毫不客氣
“小將軍說笑了,這徐智十分謹慎,得小將軍親自出馬才能行。”
許謙平整理衣襬,雙手交握於前
“你看,您手下柳都尉的小姨子被那徐智打算用來獻予您,您何不順水推舟全了這個人情,
其實也不全是為了收拾徐智,京中局勢複雜,劉武頻頻對忠義侯舊部動手,長公主暗中周旋才使局面得以控制。”
許謙平直接忽略蘇錦佑越來越古怪的臉色,繼續分析
“您這邊給京城露點馬腳,讓他們覺得有可乘之機,給長公主謀劃事情爭取時間呢?”
蘇錦佑雖然身在齊陽,但不至於耳聾眼瞎,自然知道許謙平的話半真半假,多半是拿來唬他的
“母親要幹嘛?”
許謙平拱手,“時期一到,自然便會揭曉。”
“是呂大將軍的意思,還是我母親的意思。”
“是長公主的意思,長公主信裡說,讓你去沾沾人氣,別除了打仗唸佛樣樣不行。”
他母親要他演場戲給自己看,倒真是大慶長公主的作風
這裡面沒有呂大將軍的推波助瀾,他可一點也不信
“看來呂大將軍對我打了劉啟勝很有意見阿,是吧許管家。”
許謙平溫和一笑,“將軍最近忙著各地來的文書,已經好幾天沒閤眼了。”
蘇錦佑勾著手腕上的佛珠,輕輕摩擦上面的紋路
“你們倒是不覺得,我突然寵幸一女子會惹得劉武更加懷疑。”
大慶的宰相,劉啟勝的親爹
——劉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