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身體異常,徐浩不得不暫時在地上躺上片刻。

體內的劫氣奔湧不息,不斷撫平筋骨的異常顫抖。

片刻之後,徐浩緩了過來,慢慢坐起身。

身體雖然還有異,但已經不用躺著了。

他看了眼仍在盤膝打坐,氣質冰冷、淡雅的李清越,又看了眼距離他這個位置不遠,無法動彈的四尊冰人,小心翼翼地嚥了口唾沫。

煉氣九層巔峰啊,跟冰雕似的一動不動,這幾個人……莫不是被凍死了?

徐浩想著,一個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們沒死,再有一刻鐘的功夫,便能自行脫離冰封。”

徐浩的神情略微一僵,看向依舊閉目修行的清冷女修。

對方的動作神態一如剛才,閉目修行,看不出絲毫變化,甚至都看不出有轉頭觀察他的跡象,卻不知是如何知道他心中所想的。

這人,莫不是有什麼能知道他人心中念頭的術法?

念及此處,徐浩一驚,下意識地問了出來。

“這位……李師姐,你能窺探他人心念?”

“不是,只是類似的情況經歷得多了。”

聽了徐浩的問題,李清越輕聲開口回答。

她纖長的睫毛輕顫,睜開雙眼,清洌如泉的眸子向徐浩看來,莫名給徐浩一種凜冽冰寒之感,但細究那道眸光,卻能看到隱藏在凜冽下的平靜與溫和。

直面那道眸光,徐浩腦袋忍不住微微往後一仰。

而在聽到她的回答後,他又默然幾息,暗道自己疏忽,把這種最合理的狀況給忘了。

……即便真有那種窺視他人內心的術法,對方與他非親非故,也不可能說出來。

而且,此種術法若是存在,必定會有種種限制,不可能隨意施展,不然豈不是可以肆意窺探他人之秘,進而引發大亂?

思緒轉動,徐浩莫名安下心來,將這個問題拋到一邊。

他看著李清越的雙眸,忍不住撓撓頭,想要挑起一個什麼話題,然而憋了半天,才問了一句,“李師姐,你這實力,也被卡在煉氣九層巔峰了?”

剛問完,徐浩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一下。

這不是在說廢話嘛,沒到瓶頸,人爭什麼破境丹啊!

正想著,就見李清越微微搖頭,說道:“我還未到煉氣九層。”

徐浩哦了一聲,一邊想著,還真有人沒到煉氣九層瓶頸,就跑來爭奪破境丹的,一邊皺緊眉頭琢磨,感覺哪裡不對勁。

“等等,李師姐,你還沒煉氣九層?!”

“一步之遙。”

“哦,那就是煉氣八層巔峰了,也還行……個鬼啊!!你煉氣八層巔峰怎麼幹得過煉氣九層巔峰的?差距呢?你吃了?!”

徐浩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一臉震驚地看著李清越。

李清越神情淡然,面對徐浩的震驚錯愕,只是微微搖頭,輕聲說道:“我是劍修。”

聽到‘劍修’二字,徐浩愣了一下,旋即釋然。

劍修啊,難怪那麼強,合理!

關於劍修,徐浩曾有幸在典籍上見過對相關的描述。

劍修,戰力強悍,同境之中少有敵手,跨境界對敵更是常事。

而且,劍修據說是最瘋狂、最執著的修士群體。

他們以心養劍,以氣育劍,以戰飼劍,以血鑄劍。

一切天材地寶、奇珍異獸乃至天縱奇才,都只是劍修喂劍的養料。

對劍修而言,他們沒有其他什麼詭譎、玄妙的術法。

他們只有劍,他們堅信劍中有萬道,堅信劍中有萬法。

他們只修劍術、劍法!

他們只悟劍意、劍心!

他們以劍破萬法,他們以劍臨萬道。

他們追求人劍合一,萬劍歸宗。

他們追求以一劍之力傾山覆海,通天徹地,鎮壓無盡星域。

甚至有傳言,這片天地誕生之初,就是混沌中第一位劍修,以劍分斷清濁。

根據典籍記載,古有一朝,乃是劍修人數最誇張、最囂狂的歲月。

號稱是。

五域山川皆劍修

青鋒朝天仙可囚

僅僅此兩句,可見曾經劍修何其輝煌與狂妄。

說完輝煌說弊端,劍修強歸強,劍修的路也是真的難走。

天賦、悟性、根骨、體魄缺一不可。

而且,因為需要不斷投身戰鬥,以血染劍,又需要諸多天材地寶、奇珍異金養劍、補劍,所以,劍修都有一個毛病……窮!

因為門檻高,修行條件苛刻,純正的劍修在五域當中已經不多。

如今,自稱劍修之人,大多隻是擅於劍法攻伐之術的人,但他們也會修行其他術法手段。

在真正的劍修眼中,這些人或許戰力驚人,但絕不能稱之為劍修,只能算是使劍的人。

徐浩不知道這個李清越是哪種情況,只能結合現場情況,猜測對方或許是純正的劍修。

只是他也沒其他參考,只能瞎猜。

純正的劍修啊……

徐浩看著李清越,摸摸下巴,有些好奇。

自己的鉅闕要是成為這雪白長劍的養料……

一個三指寬,一個像門板,尺寸差距這麼大,怎麼吃?以秘法熔鍊重鑄?!

當然,他也只是好奇,不可能讓李清越演示的。

畢竟這鉅闕實際上並不能算他的,日後更換法器了還得歸還給宗門。

而且,就算鉅闕徹底屬於他,他也不捨得將之作為養料,這麼好使的武器他還不想換呢。

坐在原地胡思亂想一陣,感覺身體已經徹底恢復正常,徐浩當即跳起,活動了一下手腳,然後將術法失效的白玉小瓶丟給李清越。

“李師姐,這個丹藥就給你了哈。”

撓著頭乾笑一聲,徐浩轉身就想趕緊離開。

然而,嗆啷一聲,長劍出鞘!

森寒劍影瞬間籠罩四方,阻斷了徐浩離開的道路。

徐浩一驚,猛地回身,提起鉅闕,看著李清越,神情凝重,乾笑一聲。

“師姐,破境丹我已經給你了,你這……不放我走,是個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李清越依舊淡然,清洌的雙眸中倒映著徐浩的身影。

“只是覺得有些不公。”

“?不公,什麼不公?!”

徐浩愣了一下,手中鉅闕又握緊了一些。

“你已知我名姓,我卻不知你的,此為不公。”

徐浩:“……”

你丫的要問名字你直接問不行啊!非得拔劍,你嚇唬誰呢?!

深吸一口氣,徐浩報上了姓名。

李清越聽完, 微微點頭,收劍入鞘。

隨後,徐浩驚訝的看見,這位劍修師姐竟然向著他抱拳一禮,鄭重其事地說道:“多謝徐浩師弟讓出破境丹,此人情,我記下了。”

“……倒也不是我讓的,是師姐你憑本事拿到的。”

話音才落,徐浩又立即開口,有些好奇地道:“話說,李師姐,劍修一往無前,修行也會有瓶頸,也需要服用破境丹嗎?”

“莫須有,以防萬一,早做準備罷了。”

徐浩哦了一聲。

煉氣八層巔峰就準備煉氣九層巔峰用的丹藥,也是夠未雨綢繆的。

那……自己要不要也開始準備破境丹啊?

徐浩胡思亂想,和這個李清越師姐扯了幾句,然後就匆匆溜走了。

臨走前,他回頭提醒了一下李清越,一刻鐘時間將滿,那幾名煉氣九層巔峰的弟子應該快破冰而出了,李清越可以早些離開。

說完,他就腳底抹油,一溜煙跑了。

李清越目送著徐浩離開,自己卻沒有離開,而是將視線放在了那幾個即將破裂的冰人上。

剛才動手太快,有些事情她忘記做了。

這些人即將破冰而出,倒是能將之前未做完之事都做了。

念頭轉動,她螓首微抬,望著枝葉間的婆娑光影與些許天光,放空自己。

片刻後,細微的咔咔之聲響起。

李清越收回視線,向幾尊冰人看去。

就在她視線投去的瞬間,那幾尊冰人上驟然生出諸多裂痕,咔咔碎裂之聲不斷響起。

下一刻,冰屑紛飛,碎如星辰,散發著點點光亮。

四道人影從這冰屑紛飛中撞了出來,腳步踉蹌,險些跌倒在地。

四人深吸一口氣,不約而同的催動靈力,驅散寒意,然後極有默契地看向李清越,滿臉怒容,大喝一聲。

“李清越,你這個瘋子!!”

李清越神情淡然,掃了幾人一眼,柔唇輕啟,“好吵。”

她握住劍柄,緩緩抽出雪白長劍,直面四名煉氣九層巔峰的修士,神情之淡然,彷彿面對四個稚子孩童。

四名修士臉色難看,感受到了輕視或者說,不重視。

彷彿他們四人不能對她造成半點威脅一般。

這種不重視是四人接受不了的。

他們對視一眼,低喝一聲,煉氣九層巔峰的修為全力爆發。

“方才遭你偷襲,無意中招,現在我四人全力出手,你有本事用你那破劍扛下來試試啊!!”

有人大喝,仿若發下號令,隨後四人齊齊一動,向李清越施展強勁的攻伐術法。

見此情景,李清越紅唇輕啟,低語一聲。

“煉氣八層巔峰……或許有些吃力。”

說著,她蓮步輕移,向前走了一步。

氣息激盪,轟然爆發。

一步之後,修為,煉氣九層!!

隨後,她抬起手來,持劍向前斬出。

林中似有寒風呼嘯,微微搖晃的枝葉擺動幅度變大,蒼翠的葉片鍍上了一層雪色,好似經歷了一場寒冬初雪,森冷刺骨。

只是,這些雪影很快散去,翠葉之上除了一點細小的水珠,看不出半點雪痕。

李清越收起雪白長劍,神情淡淡地看著四道強勁術法失去靈力支撐,在她面前消散,看著四個新出現的冰人,在日光照耀映照下,熠熠生輝。

只是,這些冰人與之前的冰人不同,腰腹的位置沒有被凍上。

見此情景,李清越唇角微微上揚,一直平靜的面容有了一絲笑意。

“很好,這次沒將儲物袋凍上了。”

她的腳步快了幾分,來到冰人近前,取下四人的儲物袋,將其中的靈石、丹藥全都收到自己的儲物袋中。

看著自己那滿滿當當的儲物袋,李清越臉上的笑意又濃郁一分。

隨後,她貼心的將四人的儲物袋又還了回去,然後蓮步輕移,悠然遠去,徒留林中四座冰人立著,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