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丹日,月首和月中各一次。

彼時,所有身處宗門,煉氣一層以上的外宗弟子都會聚集在宗門廣場上,等待內宗的師兄師姐來發放丹藥與靈石。

這些丹藥與靈石,便是尋常弟子一月的修行資源,再沒有多的。

想要多得些資源,就得去爭,去搶,去將其他人的資源收歸己有!

若有弟子想置身事外也不是不行,但修為若不強,便難以脫身,將會成為旁人掠奪的目標。

因此,每到放丹日,都是整個外宗最為混亂的時候。

怯戰之修四處躲藏,野心勃勃之修則四處攻伐,搶掠資源。

不少弟子也因此生出仇怨,在鬥法區相遇時,往往生死搏殺。

當然,即便是在放丹日,宗門建築附近依舊不可打鬥。

為了避免有弟子在廣場上賴著不走,內門的師兄師姐們會開啟隔絕陣法,將外宗弟子都推出廣場,讓他們強制進入可拼鬥的區域。

可以說是相當貼心了。

徐浩扛著鉅闕,大踏步往宗門廣場走去。

屋舍區內,許多弟子與他一般,持器而行,神情或凝重,或期待。

眾人都平靜的走在路上,沒有大打出手。

即便私下有仇隙的修士,此時也沒有相互出手,彷彿大家是和諧友愛的同門師兄弟,彼此之間毫無嫌隙。

一時間,歲寒宗竟是罕見的出現了和諧、平靜之景。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切,不過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而已。

只需一個契機,眼前的平靜便會如鏡墜地,驟然破裂。

一段時間後,徐浩來到了宗門廣場之上。

這宗門廣場平整、開闊,所用磚石,皆白如玉,整個廣場從上往下看,仿若一個白色的玉盤。

在廣場中央有一處石臺,石臺高約丈餘,約莫能站個五六人。

此時,廣場上已經有不少外宗弟子到來。

這些人都圍著石臺盤膝而坐,閉目修養,離石頭越近的,修為便越高,最前方的數人更是已經煉氣九層,只差一步,就能到達煉氣十層,參與試煉,前往內門尋求築基機緣。

徐浩站在廣場邊緣,看了眼中心處幾個煉氣九層,眼眸微閃。

尋了一處空地,徐浩將鉅闕放在身側,盤膝坐下,靜靜等待放丹的內門師兄師姐到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外宗弟子陸陸續續趕到廣場之上。

待到弟子都到齊了以後,天邊忽有兩道流光飛至,落在廣場中央的石臺上。

待光華散去,顯出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的身材修長,面如冠玉,神情溫和,整個人散發一股春風和煦的氣質,似有極為優異涵養功夫。

女的身形則有些嬌小,臉上帶著點嬰兒肥,雖能看出樣貌生得極美,但因這點嬰兒肥,使得她看起來更多是可愛,而非貌美。

這二人都穿著白衣,衣上有松竹梅三種暗紋,正是來自歲寒宗內門弟子,林苒、陸非澤。

見這二人到來,諸多弟子起身,準備領取丹藥資源。

然而二人卻是沒有發放丹藥的意思,只是在石臺上靜靜站著,一言不發。

對這種情況,如徐浩這般入宗不久的弟子都摸不著頭腦,而入宗時間長的弟子卻是已經有所猜測,臉上神情各不相同,有人發愁,有人期待,就連最前方一直神情平靜的幾名煉氣九層弟子,都睜開眼,看向石臺,眼中有些許期待之色。

廣場上有了些騷動,但依舊沒人出聲,靜靜等待著。

石臺上,林苒、陸非澤二人被這麼多人注視,依舊淡然自若,只是二人卻沒有安靜待著,而是小聲低語著。

“師妹,這應是你第一次來做這放丹之事吧?”

“嗯。”

“師妹,第一次為宗門蒐羅弟子,感覺如何?”

“還行。”

“師妹,上次師兄送你的符靈古玉可還好用。”

“我沒收。”

“……”

嗯,大概就是這麼個對話過程。

林苒用簡練的話語回覆著師兄。

她知道,師兄嘴碎,能一天到晚說個不停,不需要旁人投以多少精力,隨意應付一兩句便可。

一邊應付著師兄,林苒一邊打量著廣場上的外宗弟子。

忽然,她的視線停在某處,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下一刻,袖中一條紅綾飛出,她蓮步輕移,踏上紅綾,向著廣場某處飛去。

徐浩本在觀察其他煉氣弟子,一邊思考著之後在宗內的行動路線,一邊圈定可以嘗試搶奪資源的弟子。

忽然,徐浩眼前一花,一道人影落到他面前。

徐浩本想問一句來者何人,視線下移,卻看見了一條略感熟悉的紅綾以及踩在紅綾上、不沾塵埃的雙足。

愣了一下,徐浩略微行禮,“見過林苒師姐。”

林苒踩在紅綾上,平視徐浩,沉默數息才開口,“你……喜以足識人?”

林苒的舉動突然,又突然落到一個男弟子面前,已經引起了不少弟子注意,而聽到她的話,不少弟子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徐浩。

這個‘大劍兄’和林苒師姐認識?!

誒,林苒師姐剛剛說什麼,大劍兄喜什麼?

喜足?!

一些男弟子看著徐浩,眼中有些莫名的欣賞。

甚至,有些弟子還用看同道中人的眼神看著徐浩,一副尋到知己的樣子。

而不少女弟子看向徐浩時,面上則多了一絲古怪與嫌棄,覺得此人雖生得俊秀,卻竟然喜足,癖好過於怪異,無法理解。

林苒突然到來,讓徐浩有些懵。

而在聽到林苒的問話,徐浩就更懵了。

他怎麼可能以足識人啊?!

不過是雙足而已,大多人的雙足應該都是一樣吧,這怎麼識人啊!

雖然,他剛剛確實是看了林苒師姐的腳和紅綾,才想起這個師姐是誰的。

但也不至於說他以足識人吧?!

這頂多算是個……觸景生情?

這事兒徐浩心裡清楚,但讓他解釋他又不好解釋。

總不能說,他醉心修行,把師姐給忘了,剛剛差點沒認出來,正好靠腳認出來了。

林苒師姐顯然記得他,他卻把師姐給忘了,這不合適吧!!

嘴皮子磕巴半天,徐浩只能說個不是,然後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林苒師姐,你怎麼來找我了,是有什麼事嗎?”

聞言,林苒看著徐浩,一臉正經地說道:“我是來看看,我第一次給宗門尋回的弟子,成色如何。”

說完,她上下打量徐浩,微微點頭,似乎頗為滿意。

“煉氣二層,還算不錯,頗有天賦,再接再厲,才有機會報效宗門……嗯,應該是這麼說的,總之,你加油!”

林苒師姐略作回憶,然後認真地說著,臉上的正經之色不似作假。

只是……她的模樣實在可愛,這一絲正經之色在她臉上就莫名有些不合適,令人忍不住笑出聲,然後生出揉捏她小臉的衝動。

事實上,若非地點不合適,徐浩怕是真的會笑出聲。

好在林苒已經回到石臺上,徐浩也壓制了心中的一絲念頭。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流光從天而降,落在石臺上。

一名安全感十足的長髯老者從流光中走出,笑呵呵地看著石臺下方一眾外宗弟子。

他出現的瞬間,不少弟子抱拳,躬身行禮,大聲道:“見過霍長老!”

“行了行了,這些場面活就算了吧,老夫直接放丹。”

霍長老笑呵呵地說著,衣袖一揮,數百瓶小瓷瓶憑空出現,精準落在每一個弟子手中,一瓶不多,一瓶不少。

接著,他衣袖又是一揮,又是數百顆拇指蓋大小的靈石出現,再次精準落到眾弟子手中。

丹藥、靈石都發放完畢,霍長老卻沒有停止動作。

他笑呵呵的,再次一揮衣袖,卻是從儲物袋中拿出了一個玉瓶。

這玉瓶精緻,看上去價值不菲,取出的瞬間,隱隱有一股丹香四溢。

輕輕晃動著手中的玉瓶,霍長老看著下方一眾弟子,笑眯眯地說道:“此丹,名為破境丹,可使修士突破一個小境界。”

話音落下,不少弟子眼神都微微明亮。

要知道,外宗弟子,可有不少人卡在煉氣五層,未破瓶頸,無法進入第六層,有了這破境丹,他們就能突破到煉氣六層,繼續變強。

這些煉氣五層的弟子激動,幾名煉氣九層的弟子就更加激動了。

他們卡在瓶頸,無法到達煉氣十層。

若得到這顆破鏡丹,他們必定能突破到煉氣十層。

屆時他們就可以尋機參與內門試煉,進入內門,尋求築基機緣。

總之,這破境丹引起了不少弟子的欲求。

好幾名煉氣九層巔峰的弟子更是對破境丹志在必得!

可以預見,一場激烈的爭鬥即將上演。

徐浩對破境丹不關心。

他才煉氣二層,突破到煉氣三層是順風順水的事,不需要破境丹。

此時他正在偷偷觀察那個霍長老。

這個霍長老看著慈眉善目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徐浩總覺得對方此時的神情有些……惡趣味,好像要幹什麼很惡劣的事情。

正想著,他就看到霍長老高聲開口,說道:

“似這種額外的丹藥,一向都是作為機緣,隨機贈予某位弟子,今次也不例外。”

說著,這霍長老手一拋,竟是將玉瓶拋向空中。

然後玉瓶在眾目睽睽之下,落到了一名煉氣六層的弟子手中。

這弟子看著手中的玉瓶,神情微變,彷彿接到了一個燙手山芋。

眼瞅著霍長老要宣佈放丹結束,這弟子突然舉起玉瓶,大聲說了一長串話。

大意是他對林苒師姐心生愛慕,只是心知配不上林苒師姐,希望能將此丹贈予師姐,以期師姐日後修行順遂有他微不足道的一點功勞。

然後就被林苒歪著頭拒絕了。

“多謝,但,這是煉氣境的丹藥,我築基了,不需要。”

這弟子臉色白了一些,又看向陸非澤,似要故技重施,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陸非澤提前拒絕了。

於是,徐浩就看到那名弟子臉更白了,彷彿塗了粉,隱隱有些發青,彷彿遭遇酷寒。

霍長老哈哈一笑,接著大手一揮,“放丹結束,各尋機緣去吧!”

說完,腳在石臺上一踏,一道白光驟然從石臺中釋放,玉盤一般的廣場頓時遍佈金色紋路。

一股無形之力擴散,推動著一眾弟子遠離宗門廣場,進入到可以打鬥、施展術法的地方。

放丹日,資源搶掠,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