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身前老友的問題,這位警長放鬆了下來,彷彿看到了希望。他意識到這位朋友保留了他不常使用的技能,有了這項技能,他至少不需要簽署那麼多檔案來保住自己的位置了。
然而,他仍然決定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完成這些檔案,以防萬一。
雖然下定決心,但安東尼奧的臉上並未顯露出過多的憂愁。
“嗯。
經過思考,警長說道。
“大約在決鬥場爆炸發生後一分鐘,突然出現了一群人在決鬥場附近,他們攔住路人,往他們手裡塞東西。
“城衛軍一開始沒有注意到這些東西,但最後有人向跟在城衛軍身後的一名便衣警探塞了一張東西,我們才引起了注意。
安東尼奧苦笑著,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人家不僅在你眼皮底下殺人,還在你眼皮底下晃悠,你居然一無所知。
“什麼?
“傳單。
看到趙前程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警長看了看他正對面的門,接著小聲說道。
“異教傳教傳單。
“佛教,巫毒教,道教還是清教?
他搖了搖頭,警長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是最近從東方傳來的白色蓮花教。
彷彿害怕朋友不相信一般,安東尼奧說話的語速加快了許多,顯得有些激動。
“你知道嗎,當我反應過來,讓身邊的城衛軍逮捕那個人的時候,那傢伙果斷地在我面前開槍自殺了。
那一幕彷彿就在眼前,他顫抖著喝了口杯子裡剩下的水。顯然,那人自殺後頭部爆開的景象令這個早已見慣死屍的男人嚇壞了。
趙前程面無表情地聽著,整個辦公室都瀰漫著酒精的味道。
他喝的不是水,而是酒。
這也算是警長的特權之一吧。
“其他的人呢?
“逃走了,那人自殺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伸手去拿杯子,安東尼奧的手被按了下來。
“走吧。
趙前程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去哪兒?
“決鬥場。
這年輕的外鄉人回答道。
在他這個現實世界的人眼中,那裡應該還有很多線索。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還來得及,對方還沒有把痕跡徹底清理乾淨。
在巴黎決鬥場外的大街上,趙前程默默地將雙手插入褲兜。他換上了一套下午從郊外家中送來的衣服,因為上午的那套已經很髒了。然而,在這個時代,大街上甚至還沒有一家真正賣現成衣服的商店。要購買衣物,必須要有良好的身材,並進行定製。
他審視了一下地上那具屍體曾經停留的地方,除了一片模糊的血跡,沒有找到任何其他線索。他意識到自己對自己和這個時代的警察們保護現場的手段估計過高了。
就連那位自殺的屍體也早已被皇家城衛軍清理乾淨,吊在無人認領屍體的絞架上。
說實話,他突然非常懷念現實中常見的拍照裝置。然而,他要知道,歷史上第一臺照相機直到1826年才在法國出現。
現在,他所知道的線索非常有限,只是表明這可能是宗教報復。
他搖了搖頭,感嘆這個時代還相當落後。
東印度公司成立還不久,西班牙帝國的艦隊覆滅也僅僅幾十年。大海的主導者英國人才剛剛正式登上歷史舞臺。
如果不是知道這個世界只是歷史軌跡與現實世界有些相似,趙前程可能會認為自己有能力改變歷史。
“走吧,福所思,去喝酒吧。“
趙前程的心情不好,安東尼奧警長拉了拉站在一旁發呆的老友。
說實話,他也多少接受了命運。
至少在他的感覺中,警察局岌岌可危。儘管從未真正恢復過來。
他拖著心不在焉的趙前程,現在只想痛飲一場來面對明天堆積如山的檔案工作。
但趙前程卻沒有動。
天色漸漸暗下來,然而在微弱的夕陽下,這位在外人看來具有混血外貌的貴族還是瞥見了一閃而過的光芒。
他小心地蹲下並撿起來。
那是一枚看起來很普通的硬幣,款式看上去是新世界的通用貨幣。
“你拿著這枚八里亞爾吧。“
安東尼奧湊上前,毫不在意地說道。
因為這枚硬幣正面給人一種天然的錯覺。
趙前程默默地翻了個面,手中的東西立即讓準備發表長篇胡言亂語的警長停住了聲音,他像被人掐住脖子的雞一樣。
夕陽下綻放的一朵蓮花泛著銀白色的光芒。
趙前程的目光微微閃亮,剛才指尖的觸感果然沒有錯。
“這是…“
“好東西。“
他說道,表情如同嗅到獵物氣味的狐狸。他那件被洗得過分漿白的衣物也顯得格外漂亮。
天色漸漸黑了。
趙前程掃視了周圍一眼,臉色也稍微放鬆了一些。他最害怕的就是手無縛雞之力。
如果這裡找不到任何線索,那麼今晚將會很忙碌。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皇家城衛軍絕對不會讓他們這些“外行人“插手這個大案子。
畢竟,已故的切爾斯公爵不僅僅是地位崇高而已,他還是這個帝國成立不到60年的海軍參謀部部長,也就是法國海軍的最高總指揮。
趙前程和安東尼奧走進了決鬥場附近的一家酒館。他們混跡於人群中,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當時,安東尼奧告訴趙前程,他在這座城市裡幾乎無人知曉,甚至在某些人眼中都不算是敵人,只是一個毫無存在感的人物。
他們隨意點了些酒,安東尼奧示意趙前程隨意點選,他請客。酒館中傳來一片喧囂聲,不時能聽到人們用法郎和生丁叫好。
趙前程藉著燭光,看見酒館中央的酒桌上有兩個壯漢正在進行扳手腕比賽。兩人的手臂青筋暴突,似乎已經竭盡全力。
在角落的燭光中還可以聽到幾聲低沉的牌局聲。這樣的地方瀰漫著汗臭和腳臭的氣味,但趙前程並不太在意,因為他已經有所猜測。
根據他之前在另一個世界的經歷,他了解歐洲的酒館通常與黑暗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一方面,這是由於酒精的存在,另一方面,酒館常常是男性尋歡作樂的場所,這裡供應中國的菸草、東方的女郎、各國的美酒,還有令人興奮的賭博。
這樣的環境很容易滋生黑暗勢力,金錢和罪惡成了緊密的伴侶。
趙前程喝了口朗姆酒,冷靜地觀察著酒館。他相信安東尼奧對這類地方並不陌生,只是他不敢過多幹涉。因為街上的酒館大部分都與皇家城衛軍統領有關聯,甚至有不少直接歸他所有,而統領無需出資。
這是權力帶來的自然規律,沒有人能改變,只要階級存在。
趙前程看向對面已經醒了過來的安東尼奧,他皺了皺眉,似乎也開始想到了這一點,原本好心情一下子變得不太愉快。
最後,結賬的時候,趙前程制止了安東尼奧付錢的舉動,他從口袋裡掏出了車站給他的那點錢。
“你好,先生,一共是75生丁。“服務員說道。
就像是弄錯了似的,一枚印有蓮花圖案的硬幣掉在桌子上,燭光下閃耀著銀白色的光芒。
然後被收起了。
接錢的人仔細看了一眼桌上的硬幣,隨後迅速與趙前程對視了一眼,整個過程短暫而匆忙。
兩人默默無言。
趙前程看了一眼已經醒過來的安東尼奧,雙手插兜,碰到了一個喝醉的酒客後,他們一起走出了酒館。
趙前程靜靜地依靠在牆壁上,抽完了最後一口濃烈的香菸,慢慢地將手中掉了火的菸蒂扔到地上熄滅。
說實話,他並不喜歡吸這種對身體有害的東西。
這種現代化加工的產品,直接使用曬乾的菸葉切割並卷制而成。裡面那股辣味讓他一開始就流下了眼淚。
但是他真的沒有煙可以抽了。
他已經失望地拒絕了許多來搭訕的女人,這種誘餌捕獵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要困難得多。因為魚好像根本不上鉤。
“噗“
抬起頭看了一眼天色,吐出了被菸葉憋在喉嚨裡的濃痰。
趙前程走出了這條有些昏暗的小巷子。
這是最後一家酒館,看起來他失敗了。
不遠處,安東尼奧已經疲倦不堪,他喝了口白蘭地提神,又假裝一個嫖客在那些越來越少的妓女中詢問價格,或者坐在一家尚未關門的咖啡館裡。
徒勞無功。
趙前程向前走了兩步,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詞,他的思維仍然清晰。
因為他的身體素質是正常人的兩倍。
他需要好好睡一覺了。
抬起頭再次看了眼漸漸亮起的天色,街上已經開始有商店陸續開門了。
清晨的寒冷空氣讓那些在酒館裡玩了個通宵的人們打了個寒戰。
他再往前走幾步,快要走到巷口。
一股風吹了進來,趙前程又向前邁出一步,並沒有停下來等待。雖然他只穿了一件薄衣,但並不覺得寒冷。
“嗓子嗝兒。”
腳步停了下來,他的一隻腳踩在大街與小巷交接處的碎砂石上。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看起來應該是人們透過靴子之類的東西帶入的。
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以及那窺視他的目光,但沒有敵意。
“先生。”
身後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趙前程轉過頭來。
“咔嚓。”
長髮男子拔出腰間的東西,一個火繩槍。
他是昨晚第一家酒館的服務員。
趙前程清楚地記得,因為當他自己要離開酒館門時,那傢伙再次從背後偷偷地瞥了他一眼。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