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的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檀香的味道也變得格外濃烈,燻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就在杜明月覺得自己快要支撐不住時,一直沉默的蘇嬤嬤突然開了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長公主,老奴覺得少夫人說的話也並非沒有道理。新婚之夜,二公子喝了酒,一時糊塗也是有的。”蘇嬤嬤的目光沒有看向沈夫人,而是輕輕落在杜明月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況且這幾日,少夫人每日都去給侯爺請安,言行舉止皆是大家閨秀的風範,想來也不是那等不知廉恥之人。”

沈夫人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難以置信地看向蘇嬤嬤,她實在想不通,這個向來不參與侯府內鬥的老嬤嬤,今日竟會為了杜明月說話,這簡直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但又覺得此時此刻,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杜明月同樣驚訝,她抬起頭,感激地看了蘇嬤嬤一眼,她明白,蘇嬤嬤此刻的仗義執言,無疑是在刀尖上跳舞。

如果長公主不信,那蘇嬤嬤也會因此而得罪沈夫人,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站了出來,這讓杜明月心中升起一股暖流。

長公主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放下手中的茶杯,發出“砰”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正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鋒利的刀刃,在杜明月和沈夫人之間來回掃視,似乎在辨別著她們話中的真偽。

“這事……就先這樣吧。”長公主緩緩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蘇嬤嬤,你帶少夫人去偏廳稍作休息,我有些乏了。”

杜明月微微一愣,卻見蘇嬤嬤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輕輕地扶住了她的手臂,低聲說道:“少夫人,請吧。”

她站起身,隨著蘇嬤嬤走出正廳,身後傳來沈夫人尖銳的聲音:“婆母……”

而長公主則靜靜地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渾濁的她抬起枯瘦的手,輕輕地撫摸著手腕上的一串佛珠,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長公主看著杜明月離去的背影,指尖摩挲著佛珠,一下一下,像敲在心頭。

她回憶起這些日子,杜明月每日風雨無阻地來請安,即便面對她冷淡的目光,也未曾有過絲毫退縮,言行舉止皆是進退有度,不像沈夫人說的那般不堪。

特別是那雙清澈的眼睛,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堅韌,隱隱讓她想起了年輕時的自己。

“或許,這丫頭並非表面那般簡單。”長公主低聲自語。

杜明月被蘇嬤嬤引到偏廳,屋內燃著淡淡的薰香,驅散了她心中的緊張。

她感受著長公主態度的微妙轉變,心中湧起一絲希望。

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她要在侯府站穩腳跟,還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蘇嬤嬤看著杜明月平靜下來的神色,暗自鬆了口氣。

她將一盞熱茶遞給杜明月,低聲說道:“少夫人,長公主是個明理的人,您不必太過擔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正廳的門被猛地推開,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屋內的擺設都微微晃動。

就在這時,沈之雲卻突然闖了進來,他衣衫不整,臉色蒼白,氣喘吁吁,像一隻受驚的野獸,神色慌張地盯著杜明月,眼中帶著一絲恐懼,他顫抖著嘴唇,斷斷續續地說道:“大哥……大哥他……病情……惡化了……”

“什麼!”長公主猛地站起身來,手中的茶盞“哐當”一聲落在地上,碎瓷片四濺,茶水潑灑在地毯上,暈染出一片深褐色的痕跡。

她身形晃了晃,一旁的蘇嬤嬤連忙上前攙扶住她,擔憂地問道:“公主,您沒事吧?”

長公主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沈之雲,彷彿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杜明月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沈之雲,心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沈之庭病情惡化?

這怎麼可能?

她明明每日都盡心盡力地照顧他,為他煎藥喂藥,為他擦拭身體,為他按摩穴位,他的病情明明已經有所好轉,怎麼會突然惡化?

“怎麼會這樣?”長公主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慌,“之庭他……他明明已經好轉了……”

沈之雲無力地搖了搖頭,眼神閃爍,不敢直視長公主的目光,“兒臣……兒臣也不知……方才……方才去看大哥的時候……發現他……他……”

他哽咽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杜明月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子搖搖欲墜,她扶著身後的椅子才勉強站穩。

她好不容易在侯府站穩了腳跟,好不容易得到了長公主的認可,好不容易看到了一絲希望,卻又再次將她推入深淵。

侯府上下,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沈夫人伸出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幾乎要戳到杜明月的臉上,語氣刻薄,彷彿要將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這個新過門的媳婦,“我兒好好的,偏偏是你嫁進來後就病倒,現在更是病危!我看,就是你帶來的黴運!你這個毒婦,害了我兒還不夠,還要害我侯府!老天爺啊,這是造了什麼孽,讓我們侯府娶了這麼個喪門星!”

杜明月身子微微顫抖,她緊緊咬著下唇,不讓眼中的淚水滑落。

胸腔裡像壓著一塊巨石,憤怒、委屈、不甘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想反駁,想告訴沈夫人她每日是如何盡心盡力地照顧沈之庭,可話到嘴邊卻又無力地說出口。

周圍那些探究、懷疑,甚至帶著一絲厭惡的目光,像一根根尖刺紮在她身上,令她感到無比的孤立無援。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夫人,您這話未免太過武斷了。”趙侍衛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身姿挺拔,面色沉靜,目光堅定地掃過眾人,“我親眼看到,有人在少爺的藥裡動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