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軍是個統稱,實則派系林立。

涇原軍、環慶軍、秦鳳軍、鄜延軍……

種家、折家、姚家、劉家……

經過百多年的發展,西軍的各個利益集團,比明末的遼東集團還要根深蒂固。

朝廷防範西軍,也不無道理。

西軍前不久不聽朝廷命令,歸根結柢,是被顧誠這賊廝鳥給逼迫的。

自打顧誠這賊廝鳥徵調韓世忠這個潑皮大頭兵之後,西軍中跟韓世忠一樣的潑皮大頭兵就爭先恐後地當了逃兵。

當這些大頭兵和韓世忠在南來子的麾下步步高昇後,引發了西軍一波接著一波的逃兵潮。

各西軍大佬雖然在平時不重視這些潑皮大頭兵,可這些人卻是西軍的基石,是不可或缺的炮灰,當炮灰大批次的逃走,也就動搖了西軍的基石。

不聽朝廷的調令,這是西軍各大佬聯合起來向官家和宰相們施壓。

种師道是名將也是忠臣,這點毋庸置疑。

可忠臣名將也是有私心的,再這樣被顧誠吸血下去,西軍就要廢了,而且顧誠給的待遇那麼高,這讓他們還怎麼帶兵,怎麼吃空餉?

顧誠的狼子野心徹底暴露,官家和姦臣們為了對付顧誠,自然要利用西軍,西軍趁勢提出條件。

除了讓种師道當樞密使好朝中有人為西軍撐腰說話,西軍各路大佬還得到了一些以往想都不敢想的特權。

於是,西軍各路大佬,有了一些唐末節度使的影子。

這點,原本是大宋百般提防的禁忌。

“天下亂矣,大宋危矣!”

有識之士對此憂心忡忡,身在東京的樞密使种師道看到了官家和宰相們的真實嘴臉,心裡感到很後悔。

後悔不該代表西軍跟朝廷爭取了特權。

只是悔之晚矣。

西軍得到特權,再想讓出去,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好好的一支還算忠誠可用的西軍,就這樣被搞得徹底的擁兵自重。

實事求是地說,這點真不能全怪昏君奸臣,顧誠才是罪魁禍首,是這賊廝鳥的所作所為,逼迫了西軍各大佬,也讓大家有樣學樣生出了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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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唐玄宗把長安所在的雍州改為京兆府,這幾百年來,除了後梁短暫改為大安府,京兆府之稱都未曾有變。

雖說不是大宋的四大京,作為漢唐的都城和永興軍路的路治,京兆府的地理位置的重要性都毋庸置疑。

顧誠和宗澤、李綱做夢都想不到,朝廷居然會把李綱放到京兆府。

兩浙江淮、京東和河東基本到手。

顧誠和宗澤、李綱都在想著如何插手西北,當得知昏君奸臣為了將顧誠的勢力擠出東京,讓李綱貶為京兆府尹,都笑出了豬叫聲。

李綱走馬上任京兆府尹,自然不會是單槍匹馬。

之前抽調給許貫忠的掌旗營孫望率領三千人,以商隊護衛的名義從河東進入京兆府,又有河東開陽、廉貞、天權三軍抽調的五千人分批支援。

古今中外,手中有兵,腰桿子就硬。

李綱本就頭鐵,腰桿子又硬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向了吏治。

朝廷將李綱調任到京兆府,打著的名義是京兆府吏治敗壞,既然如此,李綱就不會辜負官家和朝廷的期許。

京兆府下轄十三縣,先從長安縣開始整頓吏治。

長安縣令甄優鮮之前是蔡京的心腹,蔡京中風就轉投蔡攸麾下。

雖說蔡京跟好大兒蔡攸不合,可終歸是父子,蔡京在中風後註定不可能重返朝廷,就將政治遺產交給了蔡攸。

甄優鮮自打上任長安縣令,自持是蔡京的心腹,就飛揚跋扈不可一世,魚肉百姓草菅人命,當蔡京推出人頭稅,甄優鮮更是率先推行加倍盤剝。

蔡京中風,甄優鮮雖說投效蔡攸,可時間太短蔡京又說話困難,導致蔡攸並不知道京兆府是自家老子的絕對地盤,否則也不會同意讓李綱去上任京兆府尹。

甄優鮮待在長安作威作福慣了,連顧誠都不放在眼裡,又怎麼會將被貶到京兆府的李綱放在眼裡。

甄優鮮這種民怨極大的貨色,自然是李綱喜聞樂見的,當即就拿甄優鮮開刀。

透過甄優鮮,上至京兆府通判,下至長安縣衙役,以及劣紳奸商,一百六十七個民憤極大之人被下獄,上千處房產莊園庫房商鋪被查封。

李綱召開公審大會。

公審大會,馬擴在河東率先施行,又經過許貫忠的幾次實踐,顧誠又結合歷史進行了完善,李綱雖是第一次執行,以他的能力很容易實施。

在公審大會上,李綱對著圍觀的無數百姓,說出第一句話:“京兆府廢除人頭稅,今年所收的人頭稅悉數返還,七日後,以憑證到縣衙領錢糧。”

百姓一片譁然,轟動了。

廢除人頭稅,就已經是天高地造的大恩。

被官府徵收的錢糧還能返還回來,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原本百姓們是不信的,可身處現場,看著場中那五花大綁的貪官汙吏劣紳奸商,也就將信將疑,期待著新任府尹能夠信守承諾。

李綱的第二句話:“指證場中犯官奸商,證據確鑿犯官嚴懲,所巧取豪奪的錢財田產返還給苦主,一個個來,就從長安縣令甄優鮮開始……”

“大老爺,俺指證甄優鮮指使縣尉吳橋打死俺爹,搶了俺家八畝良田!”第一個站出來的苦主,是李綱安排的託,也確實是苦主。

有一就有二,當數十人指證了甄優鮮,證據確鑿,李綱下令當場斬殺甄優鮮以儆效尤。

“李綱,你怎麼敢殺……”

甄優鮮的腦袋落地,再次引發百姓們一片譁然,也讓百姓們驚喜,看來這個新任府尹大老爺,是個言出必行的人。

接下來,苦主們踴躍站了出來,對一個個貪官士商進行了指證。

李綱不是好糊弄的,對幾個想要渾水摸魚的人進行了嚴懲,也就絕了心懷不軌的人想要靠誣陷發家的想法。

李綱一個縣一個縣地召開公審大會。

沒輪到的縣官士紳要跑,被百姓堵住,不用李綱出手,一個都沒跑掉。

京兆府畢竟是六朝古都西北重鎮,大宋百多年的積累底子很厚,又是豪商巨賈雲集,只要是巧取豪奪之人,李綱悉數查抄。

跟大宋朝廷已經撕破臉,那也沒什麼好客氣的,需要自力更生。

除了返還給苦主錢糧田產外,所查抄的錢糧全部封存,莊園產業貨物進行拍賣,土地對窮苦百姓進行按揭分期。

土地按揭,在兩浙路實施得很好,李綱照搬過來在京兆府推廣。

要做的,就是與朝廷爭民心。

顧誠對張叔夜說要做的事,就是李綱在京兆府所做的事。

一封封告狀的文書,雪片般地飛入東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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鄆州,壽張縣。

壽張縣被董平攻佔過一段時間。

董平這廝自然是不會遵守宋江的規矩,這導致了壽張百姓對董平充滿仇視,對梁山宋江也不會有任何好感。

巨門軍都虞侯郝思文率部進入壽張。

衢州舉人徐承允走馬上任壽張縣令。

整頓吏治,土地按揭。

“城西土籠乙塊三畝水田由孫二強按揭,每畝五兩白銀合計十五兩分期二十年,每年付款七錢五,簽字畫押!”

“城南黃泥坑甲塊兩畝水田三畝旱地由牛三庚按揭,水田五兩旱地二兩合計十六兩分期十年,每年付款一兩六錢,簽字畫押。”

百姓們排隊在縣衙門口,由各村鎮里正帶著簽字畫押領取田契。

“俺要按揭二十畝……”

“都別吵吵,每戶最多按揭三畝水田三畝旱地。”

自然,按揭定下上限,這是為了讓更多的窮苦百姓能種上地,也將更多的百姓拉上賊船。

升米恩鬥米仇!

免費的東西人們不珍惜也滿足不了人的貪慾,只有花錢買的東西才能讓人萬分珍惜,有土地在手,才能讓百姓擁護。

宋江退一個縣,顧誠就入主一個縣。

派遣官吏,按揭土地農具,免費發放糧種,廢除苛捐雜稅……

顧誠的聲望如日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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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流逝,過了年,到了宣和四年正月下旬。

到了這個時候,南來子的心思,已經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南來子已經表明了心跡,這讓昏君奸臣們恨得咬牙切齒,發誓要剷除這個居心叵測的賊廝鳥。

“官家,不能任憑南來子繼續壯大下去了!”

“南來子這賊廝鳥不但跟宋江串通一氣,還跟遼人演了一場雙簧,咱們都上當了。”

“直娘賊的,這南來子忒地陰險狡詐!”

昏君奸臣們將顧誠和他的勢力趕出東京,本以為可以驅虎吞狼解除危機,結果現在南來子反而如魚得水,一塊塊的侵佔地盤。

兩浙路、江南東路、江南西路、淮南西路、淮南東路、京東東路、京東西路、河東路、京兆府,以及其餘路的部分州縣,都只知有顧誠,而不知有官家。

再這樣下去,大宋天下就成為南來子的了。

趙佶再昏庸,也知道要做出決斷了,否則的話,大宋江山就要落入顧誠的手裡了。

“諸位愛卿有何妙策鋤奸?”趙佶的臉色十分陰沉。

在這個御書房裡,除了趙佶和四大奸賊外,還有梁師成和李彥兩個死太監,以及种師道、汪伯彥、耿南仲、張邦昌和秦檜。

以四大奸臣和兩個太監的智商,對此是束手無策的。

种師道默然無語,來到東京當了樞密使,什麼權力都沒有,等於是一個木偶,而各個西軍大佬如今等於土皇帝,這股巨大的反差,任誰都難免會鬱鬱寡歡。

汪伯彥、耿南仲和張邦昌也沒什麼辦法,如今南來子的“勢”已經起來了,想要武力鎮壓,就是城外東村營想要攻破,都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只有智取,可想要智取,何其之難也!

汪伯彥的得意門生秦檜站出來說道:“啟奏官家,臣有一策可一試!”

趙佶忙道:“愛卿速速道來!”

秦檜說道:“茂德帝姬臨盆在即,以此令顧誠回京!”

“沒用!”

李邦彥等人盡皆搖頭!

白時中道:“娶帝姬就是南來子矇蔽官家的陰謀,南來子又豈會為了帝姬回京送死?”

這時候,南來子只要敢回京,趙佶無論如何都要將他斬殺。

只要殺了顧誠,神武軍群龍無首隻會亂一會兒,平定也只是遲早的事。

南來子也肯定知道回京必死,眼下這賊廝鳥的大勢已起,如何肯回來,又如何肯為了帝姬回來?

成大事者,又有誰肯為了女人丟掉江山,丟掉性命?

帝姬是南來子包藏禍心娶的,顧誠的其餘三妾,扈三娘和瓊英早已經逃離東京,剩下一個同樣懷孕的小妾秀兒。

還有一個丫頭片子,以及一個便宜妹妹。

那秀兒只是個低賤的丫鬟,那便宜妹妹顧盼更只是個青樓妓女,女兒雖然是親生的,可一個丫頭片子算個屁。

任誰都會認為,這些人是顧誠故意留下來迷惑官家和朝廷的,根本就沒有絲毫利用價值,殺死這些人,只會成為顧誠大動干戈的藉口和理由。

趙佶現在最後悔的事,就是當初不夠果斷,沒有將南來子斬殺以絕後患。

秦檜說道:“官家,以帝姬和顧誠的妾女妹妹為人質試一試,萬一成了呢?”

是啊,萬一顧誠鬼迷心竅了呢?

就當趙佶要傳旨顧誠回來等待茂德帝姬生育時,一道驚人的訊息快馬傳來:顧誠打出旗號,“清君側,誅六賊”!

趙佶等人頓時臉色煞白,嚇得六神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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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福金度過一段時間的甜蜜。

每日裡用琴聲來薰陶腹中的胎兒,整個人洋溢著母性的光輝。

趙福金最期盼的事,就是孩子的出生,以及夫君的回來。

眼看肚子一天天的高高鼓起,而夫君始終沒有回來。

趙福金能理解,叛賊還沒有被剿滅,軍國大事要緊。

當趙嬛嬛猶猶豫豫而來,咬牙說出的話,對趙福金而言,無異於晴天霹靂。

趙福金不信夫君是一個心懷不軌的竊國大盜,更不相信夫君娶她是利用她來矇蔽父皇,當她找上父皇,得知夫君就是這樣的亂臣賊子……

趙福金失魂落魄摔倒在父皇的面前,捂著肚子痛苦萬分。

趙佶希望這個逆賊的孽種流掉,可李彥說了句“官家,若是嫡長子,為最佳人質。”於是趙佶就傳御醫保胎。

胎兒保住了,趙福金在公主府裡變得沉默寡言,再也不是那個終日歡樂幸福無比的帝姬了……

趙嬛嬛抱著五皇姐,一邊寬慰,一邊不住地咒罵亂臣賊子。

“嬛嬛,我沒事!”

趙福金沒有趙嬛嬛想的那麼脆弱,她終究是一個準媽媽,為了即將出世的孩兒,怎麼都要振作起來。

趙福金不相信顧誠是在利用自己,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亂臣賊子。

秀兒挺著肚子來到公主府,受到阻攔,是趙福金得知訊息親自來府門,牽著秀兒的手回到寢宮裡,兩個孕婦相互依偎著說著話。

“清君側,誅六賊!”

顧誠打出的旗號,如颶風颳過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