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城裡,充滿了詭異。
封城三天,很多底層百姓的家中已經開始缺糧。
可百姓們寧可勒緊褲腰帶,相互拆借也不去鬧騰,坐等著南來子前來改換天地。
人被壓迫慘了,也就產生了逆反心理,越到這個時候,人們也就愈發期待昏君奸臣倒臺。
期待滿城懸掛貪官汙吏的腦袋。
板凳已經準備好,坐等看戲。
上四軍和禁軍們很安靜,哪怕是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的神武軍,也沒有大戰來臨時的緊張。
兵士們似乎都明白,這場戰打不起來。
可這又是誰給他們的底氣?
更詭異的是,貪官汙吏們也很安靜。
按理來說,以南來子以往的做風,貪官汙吏們難逃菜市口一刀,這個時候,應該是上躥下跳才是。
是誰給了他們勇氣?
顧誠雖然沒有指名道姓六賊,可被百姓們認為的六賊人選,也很安靜。
六賊又有何憑仗?
這時,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和盛糧行平價售糧,鬥米百五十文,每人限購兩鬥,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當和盛糧行的夥計敲著鑼走過所在街區,百姓們驚呆了。
老天爺,這是什麼操作?
南來子清君側前,鬥米到了二百六十文。
別說是清君側這等天塌地陷的大事,往常要是有個風吹草動,這糧價嗖嗖地就往上漲。
不漲個三五百文都對不起奸商們的囤積居奇。
“永安糧行平價售糧,鬥米百三十五文,每人限購一斗,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永和糧行平價售糧,鬥米百二十五文……”
老天爺,這又是什麼操作?
這些大糧商,哪個不是黑了心肝的奸商,今個怎麼鬼迷心竅發了善心了?
“發個屁的善心,這些賊廝鳥是怕南來子進京被抄家問斬,臨時售糧平穩咱們的情緒,好向南來子邀功免罪。”
“這些黑了心肝的奸商賊廝鳥,妄想打這個如意算盤脫罪,咱們就不能讓他們如願,就不買他們的糧,等南來子來了,給奸商們來個抄家問斬。”
“對,直娘賊的,就不買糧……”
百姓們嘴裡叫得兇狠,可看到這般便宜的糧價,又看著空空如也的糧缸,誰也不想跟家人的肚皮鬥氣,於是偷偷摸摸地上街買糧。
結果,長長的隊伍裡,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大家相互間看著,都露出嘿嘿的傻笑。
永安糧行,背靠宰相蔡京。
二十年來,是東京糧商中的扛把子。
什麼囤積居奇、以次充好、陳米新賣、糧中摻沙、缺斤短兩……
這些缺了良心的行徑,永安糧行一天都沒有少幹。
永安糧行大東家盛懷瑜坐在大堂裡,懷裡抱著一個手爐,閉著眼睛聽完了兩個兒子的報賬。
“出糧的速度還是太慢了,鬥米降到百文。”
盛起恆頓時驚呼:“爹,咱們的成本都要百一了,這豈不是要賠本?”
盛懷瑜嘆道:“賠本也要出,不然時間來不及了。”
盛起仁說道:“爹,要不取銷限購,這樣百二十文在半天時間就能出個乾乾淨淨,這樣咱們也不至於虧本。”
盛懷瑜緩緩地說道:“糧食出盡重要,平穩民心更加重要。糧食出盡無寸功,維穩京師才是功。百姓手中有糧,才穩!”
盛起仁問道:“爹,南來子這是謀逆,難道他真能成功?”
“你整天在街面上廝混,難道這點眼力勁都沒有麼?”
盛懷瑜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模樣,而後又語重心長地道:“南來子入主京師是民心所望,不會有任何阻力。”
盛起仁又問道:“爹,那相公們難道就坐以待斃?”
盛起恆苦笑道:“二弟,相公們可不就是在坐以待斃。”
“難道相公們不奮起反抗?”
盛懷瑜嘆道:“老二,你還是不懂,無謂的反抗只會招來抄家滅族,現在配合南來子,反而有一線生機,至少家人得以平安,這也是咱們要做的事。
錢糧沒了可以再賺,腦袋掉了,可就真的沒了。”
能在京師各行各業叱詫風雲的人,都不會是等閒之輩,至少投機取巧的眼光和手腕不會差。
一個個各行各業的大佬,採取了壯士斷腕的手腕,以此在南來子面前將功贖罪。
官家擺爛,相公們認命,貪官汙吏劣紳奸商們戴罪立功,將士無戰之心,百姓們翹首以盼……
這副局面,詭異,相當的詭異!
“大將軍,大將軍……”
當南薰門外的神武軍響起震天般的歡呼聲,城牆上的禁軍看到遠方黑壓壓的人潮湧來,就明白了,這是顧誠來了!
“南來子來了,南來子來了!”
當顧誠率領神武軍出現在南薰門外時,平靜詭異的東京城頓時沸騰了。
人們走出家門站在街上交頭接耳,也僅限於此,沒有人參與打砸搶,也沒有人呼喊著守城。
“開城!”
駐守南薰門的人,是從梁忠賢改為本名的孫進忠。
盧俊義和姚平仲親自將吊橋放下,城門緩緩升起。
明目張膽地進行政變,作為京師的汴梁城卻沒有絲毫的抵擋,百姓們就像是在歡迎王者之師。
這般詭異,古今未有。
明眼人也都知道,根本無法抵擋。
官家宰相們賴以依仗的上四軍,早已經被顧誠滲透成篩子。
孫進忠、姚平仲是站在顧誠一邊,盧俊義至始至終都效忠顧誠。
隱藏在百萬百姓中,還有上萬神武軍。
更有百萬百姓的擁戴。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的抵抗,都無異於螳臂擋車。
也不是沒有赤膽忠心的忠臣,比如何灌等人。
當何灌等人收到趙佶的不抵抗聖旨,也就心灰意冷了。
神武破軍軍和貪狼軍率先入城。
顧誠走進了東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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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趙佶頒佈禪讓詔書:
“聖諭:朕以德薄,至民亂事。萬方有罪,罪在朕躬。十八子趙榛,品行端方,深孚朕望。今當禪位於十八子榛,朕即避居禁中之外,潛心修道,不問世事。軍國大事,盡付與顧誠顧卿,欽此!”
皇十八子趙榛,是趙福金的同母胞弟。
年僅十一歲的趙榛繼位,成為大宋第九位皇帝,尊趙佶為太上皇。
新君繼位,大赦天下。
“聖諭:顧誠功高蓋世,徙封燕王,領天下兵馬大元帥,治軍府事……欽此!”
顧誠封爵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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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佶內禪,避居延福宮,潛心修道,通玄圓滿,以登仙班。
太子趙桓,廢太子位,降為定王,遷出東宮居於定王府。
茂德公主府,改個牌匾,成為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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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
新君繼位以來的第一次大朝會。
群臣按班佈列於垂拱殿上,御座之下左首第一人,就是燕王顧誠。
“陛下駕到!”
十一歲的趙榛一身朝服走到御座前。
“臣等參見吾皇,吾皇萬歲。”
以燕王顧誠為首,領文武群臣朝小皇帝行禮。
“眾卿平身!”
“謝陛下!”
顧誠的行禮規規矩矩,這讓群臣的心裡都好受很多。
接下來,是重頭戲!
也是顧誠擬定好的聖旨,由太監一一宣讀。
“敕封李綱為左丞相。”
“敕封張叔夜為右丞相。”
“敕封宗澤為樞密使。”
“敕封种師道為殿前司都指揮使。”
“敕封黃繼為吏部尚書。”
“敕封何灌為兵部尚書。”
“敕封霍安國為侍衛親軍馬軍司都指揮使,姚平仲擔任副都指揮使。”
“敕封馬政為侍衛親軍步軍司都指揮使,折可求擔任副都指揮使。”
“敕封孫進忠(梁忠賢)為殿前司副都指揮使。”
“敕封馬擴為鴻臚寺卿。”
“敕封盧俊義擔任捧日軍廂都指揮使。”
“敕封杜壆擔任天武軍廂都指揮使。”
“敕封卞祥擔任龍衛軍廂都指揮使。”
“敕封宣贊擔任神衛軍軍都指揮使。”
……
“梁師成杖斃!”
“李邦彥罷官奪職,發配嶺南。”
“高俅罷官奪職,發配嶺南。”
“蔡攸罷官奪職,發配嶺南。”
“白時中罷官奪職,發配嶺南。”
“林禮斬立決,家產充公,家人發配嶺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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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存軍軍都指揮使由魏大勇接任。
調任魯智深擔任奔雷軍軍都指揮使。
調任吳玠擔任落石軍軍都指揮使。
組建飛豹軍,由林沖擔任軍都指揮使。
飛豹軍進駐河北真定府。
落石軍進駐河北河間府。
奔雷軍進駐河北雄州白溝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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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神武軍和上四軍當後盾,又有新政的樣板經驗,李綱和宗澤開始大刀闊斧地改革。
宋朝最大的弊端,就是官僚制度過於臃腫,官員們貪汙腐敗現象嚴重,這導致政府財政拮据,無法有效治理國家。
治國先治吏。
李綱和宗澤首先拿吏治開刀。
之前王安石變法,有很多顧忌,根本改變不了大宋的頑疾。
這回李綱和宗澤無所顧忌,大刀闊斧地砍掉一大半不需要的官職,進行精兵簡政。
大批大批的貪官落馬,所貪墨的錢糧源源不斷地運往河東太原府、河北真定府、河間府囤積。
兵馬未動,錢糧先行。
查抄的賬款直接運往河北河東前線充當軍糧餉銀,最為便捷合適。
反腐除貪,施行新政。
廢除苛捐雜稅。
攤丁入畝減輕了百姓的負擔,抑制了土地的兼併擴張。
田地分期按揭,又讓百姓有了田種。
風暴刮過大宋的各個州縣,百姓歡呼雀躍,燕王顧誠的聲望再上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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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四年,二月十八。
燕王府。
“哇~”
一聲啼哭,趙福金順利誕下嬰兒。
“恭喜王爺,賀喜王爺,帝姬誕下麟兒。”
顧誠大喜:“好,重賞!”
“太好了,帝姬誕下嫡長子!”
不管是李綱宗澤,還是大宋忠臣和中立派,無不是彈冠相慶。
顧誠要是篡位,這繼承人也將具有趙氏血脈,江山也不至於徹底旁落。
二月二十。
“哇~”
又是一聲嬰兒啼哭,秀兒也誕下了一名男嬰。
顧誠也就有了二子一女。
嫡長子顧煥。
二子顧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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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誠改組皇城司。
皇城司中的衛士剝離編入上四軍。
裁掉皇城司裡不必要的機構。
將京畿地區和境外的探子剝離併入靖安司。
皇城司不在負責京畿地區,改為衛所制。
路設千戶所,府州設百戶所,縣設總旗。
類似於明朝錦衣衛。
皇城司掌司使由馮玉擔任。
靖安司由暗處轉為明處。
靖安司分為兩部分。
內安司負責京畿地區,外安司負責境外。
靖安司由顧盼擔任掌司使,由燕青擔任外司使,由老孫擔任內司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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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誠忙得腳不沾地,兩個家都無法顧及。
掌控權柄,顧誠可以調動的資源可就太大了。
工部,成為顧誠當下最看重的部門。
顧誠抽調一批擅長開山架橋鋪路的工匠,又招募了一批有這方面特長的民間奇人異士,抽調五千青壯,組建憾山工兵營。
抽調了所有火藥方面的工匠,設立兵工廠,研發火藥、火炮。
這時代,黑火藥已經有了提煉技術,也用於軍事。
只是這時候的火藥用途非常簡陋、以藥包形式置於箭頭射出,或用拋石機丟擲。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
高科技的飛機導彈肯定不行,紅衣大炮短時間也造不出來,那邊區造手榴彈、炸藥包和地雷這老三樣總會吧!
兵工廠的初代產品,顧誠定位為邊區造老三樣。
兵工廠由老工匠百里翼擔任廠長,工匠的待遇提高三倍,有功者進封官職爵位。
由扈豹擔任兵工廠護衛隊長,兵工廠屬於嚴格保密單位。
顧誠抽調掌旗營鐵狂部,組建火器營,駐守兵工廠,就地學習怎麼製造老三樣,怎麼使用老三樣。
顧誠隔三岔五都要去一趟設在東村營北面山坳裡的兵工廠。
三個月過去了,老三樣的製造有了很大的進展。
用不了多長時間,老三樣就可以裝備火器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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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三娘和瓊英居住在顧府。
“英子,咱們去一趟王府!”
瓊英很詫異地問道:“除了銘兒滿月那次,你都不邁進王府半步,這是怎麼了?”
“我要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扈三娘恨恨地道:“哪有將別人的東西佔為己有的道理。”
“什麼東西?”隨即瓊英醒悟過來,問道:“可是夫君給你的定情信物?”
“可不就是!”
扈三娘拉著瓊英去燕王府,要找趙福金要回遙遙領先。
趙福金正在奶孩子。
作為帝姬兼燕王妃,本是由奶孃來餵乳。
趙福金聽了夫君說自己喂,將來兒子才跟自己親,於是深以為然。
得知扈三娘和瓊英來了,趙福金絲毫不擺架子迎接上去,非常親熱地叫道:“二位姐姐可來啦,小妹可想你們啦!”
說實在話,趙福金是非常羨慕這兩個能跟隨夫君上陣的姐姐,而不像自己,只能終日待在府裡。
當然了,趙福金是無比幸福的。
真是一個美人,難怪會令夫君如痴如醉。
瓊英是一個心胸豁達的女孩子,也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子,每次見到趙福金都不免感到驚豔。
扈三孃的心胸比不上瓊英,伸手不打笑臉人,趙福金的身份也擺在面前,也就跟著瓊英一道熱臉相迎。
“姐姐,物歸原主。”
趙福金聰慧,猜到扈三孃的來意,戀戀不捨地將遙遙領先主動還給扈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