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總管一路辛苦!”
以童貫為首的兩路文武百官,迎接於金陵城北。
看著勒馬而止的顧誠,誰都難免心中惴惴不安,就連童貫的心裡都湧上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有勞諸位了,咱們進城再說!”
顧誠沒有使用下馬威,而是一臉和顏悅色,這讓眾人放下心來,也暗自不恥,果然是童貫在,南來子這才不敢胡作非為。
直娘賊的,南來子也是個捏軟柿子的賊廝鳥。
文武百官對顧誠也就有了幾分輕視。
童貫心中的不祥預感消失,臉露得色,笑道:“顧郡伯一路辛苦,我等擺下酒宴,為你接風洗塵。”
“有勞童公公了,現在天色還早,先進城召集城中七品以上所有官員,我先問問局勢。”
“理當如此!”
童貫等人都不疑有他,七品以上的官員也都在此迎接顧誠,大傢伙簇擁著顧誠浩浩蕩蕩地進了金陵城,來到最為寬敞的轉運使司衙門。
顧誠大馬金刀地在主座上坐了下來,其餘人並沒有位子,上百人都沒有絲毫怨言地按照官職高低排列站立,如同上朝一般。
惟有童貫滿臉陰沉,雙目都要噴出火來。
作威作福慣了,成為南來子身邊站立的人,這讓童貫如何能受得了。
顧誠在過江時,就詳細聽取了目前江南的局勢,召集這些人只有一個目的,還是立威。
“王稟何在?”
王稟,北宋末年名將,民族英雄,身中數十槍投河而死,跟楊再興一樣。
王稟即使驍勇善戰,見顧誠第一個就點名自己,也不免感到心中一凜,頂著全場同情和慶幸的眼神單膝跪下,稱道:“末將在。”
王稟三十餘歲的年紀,一表人才面容堅毅,顧誠見了不免暗中稱讚,一揮手。
馬擴拿出一份奏摺,走過去遞給王稟。
王稟不明所以地接過奏摺,開啟一看頓時怒了,轉頭怒視童貫。
童貫不知道南來子搞什麼把戲,當王稟怒視而來,不知所謂地看向他手中的奏摺,不免目光一凝,接著又看到馬擴掏出一疊奏摺……
“陳安撫使,這是你的。”
“譚公公,這是你的。”
“廣德軍州劉總管可在?這是你的。”
“哪位是杭州兵馬鈐轄陸道清?這是你的。”
……
看著馬擴一封封地散發著奏摺,看著一道道怒視而來的眼神,童貫的心直往下沉。
他寫給官家的甩鍋奏摺,居然落在了顧誠的手裡。
官家難道放棄我了?
不可能,一定是南來子在官家身邊看到了這些奏摺,從而偽造的。
童貫深信官家不會殺他,略微安了心。
其餘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也能猜到一二,這是顧誠在向童貫發難,好徹底奪取大權,將童貫趕回京師。
手裡拿著奏摺的人,只是怒視童貫,卻沒有一人出聲怒喝,甚至有人只是下意識地怒視一眼就趕緊收回眼神。
兩虎相爭,自個可別成了祭品。
顧誠見狀冷冷一笑,站了起來,接過段景住遞過來的尚方寶劍,拔出劍身寒光閃閃。
手指在劍身上滑過!
“這些彈劾要是真實的話,本總管要開始殺人了!”說著顧誠走了過去,將劍架在陳罡的肩膀上,說道:“陳安撫使,從你開始吧!”
陳罡臉色刷地就白了,身體一軟癱倒在地,尖聲叫道:“這是童貫的陷害,是童貫推脫失城罪責甩鍋下官,大總管明察秋毫……”
事關身家性命,陳罡可不願背鍋受死,寧願跟死太監撕破臉皮。
顧誠收回劍,指向童貫,問道:“童貫,陳罡所言可屬實?”
老天爺,看這架勢,是要拿童貫開刀~
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下駭然不已,對南來子的輕視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童貫強作鎮靜,喝道:“顧誠,你什麼意思?”
顧誠還劍入鞘,回到主座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一幅漫不經心的模樣,淡淡地道:“杭州失陷致使東南半壁糜爛,終歸需要一些人頭來給官家交代,給天下人交代,更需要給東南百姓交代。”
顧誠的語氣清淡,聽在眾人的耳中,卻給人一股濃烈的殺意,令人不寒而慄。
童貫的臉色刷地白了,一股懼意湧上心頭。
“王稟,你先申述,據實說來,本總管自有論斷。”
王稟沉聲道:“方臘造反叛軍勢大,末將不敵敗逃山中,而後末將見東陽薄弱,一舉殺出奪佔東陽,本想據城而守,奈何東陽無險可守城牆低矮破敗,百姓……”
王稟想到東陽百姓甘願從賊,反將官兵當賊,這一切都是朝中奸佞、地方貪官汙吏所做下的惡,卻由他們來承擔,不由得滿心憤慨,繼續痛快陳述……
“百姓被貪官汙吏禍害悽慘,甘願從賊,反視官兵為賊,末將見東陽無法再守,就出城襲擊叛軍火行旗,火行旗強悍,末將不敵敗逃越州,遇譚公公,而後退回蕭山……
叛軍圍杭州城,杭州城堅牆厚,更有兵馬六萬餘人,糧草充足器械也夠,完全可以堅守,奈何童公公堅持棄城,致使軍心渙散,末將與譚公公一路殺出重圍……”
童貫居然也甩鍋給自己,這讓譚稹怒火中燒,他自然也不甘坐以待斃,見狀立即跟上:“重奪蕭山,要是再奪取會稽,杭州東面不但確保無憂,還能牽制東南叛軍……
咱家跟厲天潤交戰於會稽城,咱家兵力不足,就多次向童貫要援軍,只要童貫派出一支援軍,會稽城就能奪下,奈何童貫對咱家的求援置若罔聞……
咱家兵少,力戰多日不敵,然咱家還是退守會稽北部山裡,死死地拖住厲天潤主力,這時只要有援軍,不但能擊敗厲天潤,還能奪取會稽城,然而等來的卻是叛軍援兵。
咱家身陷重圍萬念俱灰,就在咱家要以身殉國時,王統制殺來救咱家突出重圍……叛軍圍攻杭州,咱家和王統制都力勸童貫堅守,奈何童貫貪生怕死一心要棄城而逃……”
王稟救了譚稹,譚稹還是感念這份情的,話語中也相互掩護。
廣德軍州總管劉三友跟著叫屈:“大總管明鑑,廣德軍州隸屬江南東路,而且末將先奉童公公之令駐守宣州,而後又奉命駐守江寧,末將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無法飛身支援杭州……”
陳罡叫道:“下官身為江南東路安撫使,叛軍兵鋒來攻江寧府,下官自當竭盡全力守住金陵……”
被童貫甩鍋的官員一個個的據理申訴,都不願意拿自己的腦袋給死太監背鍋。
以往,童貫都是直接在官家面前甩鍋,官家對童貫信任有加,被甩鍋的人又見不到官家,只得捏著鼻子莫名其妙地掉了腦袋。
這回官家不在,由顧誠主持,童貫的甩鍋行為當著一干苦主的面公之於眾。
經過苦主們的據實申訴,百多官員得知真相,一片譁然。
直娘賊的,打勝了被搶功,打敗了背鍋掉腦袋,有這樣的主帥,倒了八輩子黴了。
童貫面對千夫所指唾面自乾,不但不認罪,反而陰沉著臉跨步就要往外走。
齊大海擋在童貫的面前,咧嘴笑道:“童公公這是要去哪裡?”
“滾~”童貫色厲內荏地喝道:“顧誠誣陷咱家,咱家要上京告御狀,誰敢攔咱家?”
眾人看向顧誠。
顧誠放下腿站了起來,笑道:“童公公要去京師,我不攔著,但童公公得留下一樣東西才行。”
童貫身形一晃,怒吼:“顧誠,你敢……”
“來人!”顧誠怒喝:“將童貫拉下去斬首,傳首淮江浙福六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