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軍營的一路上,皇上都沉著一張臉不說話。我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不打擾他,不讓他離開我的視線範圍。我唯一能幫他做的就是不搗亂了。

“夫人,主上這是怎麼了?”藍葉為我找來熱水,讓我沐浴更衣。

這炎熱的天氣,就算是在夜裡也悶得人透不過氣來。身上的夜行衣被汗水沾溼了貼在身上,渾身不舒服。

墨兒把熱水倒進沐浴桶裡,試了試水溫,笑著跟藍葉說:“藍葉,我瞧咱們娘娘怕是也不知道皇上想什麼呢。”

我訕訕地瞪了墨兒一眼,這丫頭越發地喜歡接我短兒了。

“二哥那邊可有訊息?”我問藍葉,她跟絲絮有聯絡,這些事情應該瞭解一二的。

藍葉幫我拆下發簪,一頭青絲散落下來,一心二用地回答我:“絲絮說右丞相親自押運了糧食出京,擔心得緊,自己又走不開,特別來訊息讓絲絲去接應。”

我失笑:“二嫂倒是擔心了,真難得。”

墨兒做完手裡的事情,又去幫我找換洗的衣服,笑道:“這世上怕是隻有二公子有這個待遇了。”

“照二嫂這個性子,也不知當年被灌了什麼迷藥,跟了二哥。”我接過話來調侃。

藍葉是知道內情的人,她解釋說:“絲絮不小心中了毒,絲絲又恰巧被主上派出去查事情,太醫們根本就束手無策,右丞相急了,擅自幫絲絮吸了毒素,自己也中了毒。雖然絲絮的毒並沒有排盡,但因為右丞相分擔了一部分,有命等絲絲回到宮裡,才得了救。”

我開玩笑地說:“想不到我家那位嗜錢如命的二哥多了一樣比銀兩重要的寶貝了。”

“娘娘,沐浴吧。”墨兒見一切準備妥當,就叫我。

我巴不得快點洗去一身汗,迅速站起身來脫了就快粘在身上的夜行衣,鑽進熱水裡。身在軍營裡,自然沒有在宮裡沐浴一般有新鮮花瓣增香,但可能是累的,我覺得比以往的沐浴來得還舒適,通體暢快。

第二天天剛亮不久,我賴在床上不願意起來,跟墨兒鬥智鬥勇地閃躲著,四哥的聲音在帳外想起來:“七弟,我可以進來嗎?”

我麻利地搶過墨兒手裡的衣衫套上,胡亂地攏了攏頭髮,來不及梳洗,只要不亂就行了,反正是自家哥哥。

“四哥,進吧!”我坐在床沿上說。

四哥撩起軍帳簾走進來,看我邋遢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你這樣子真該讓父王看到,瞧他不罵你成何體統。”

我不好意思地說:“不過多睡了一個時辰,四哥不告訴父王就好了。”

四哥寵溺地笑著坐下,大大咧咧地說:“自從你正式受封為皇后,我就沒見過你和小皇子了,沒想到你變了這麼多。”

說到陶陶,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碰到,對兒子的想念就像海水洶湧而來。

“四哥這回凱旋,我一定讓陶陶到豫章王府來跟你討教討教。”我說。

“皇上親征,小皇子該像他父皇討教吧。”四哥說。

我被說到痛處,陶陶是皇上唯一的兒子,日後這皇位就是陶陶來坐。想到皇上這些年受的苦,我實在不忍心陶陶也跟著走一遍。但是沒辦法,我又怎麼能忍受皇上跟其他女人有孩子呢。

四哥像是看出我心裡所想,倒了一杯水給我,安慰我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生到這世上都有自己該做的事情。你是陶陶的母后,只能想辦法保護陶陶的安全,但不能把他拉出自己該走的道路,否則後果誰也不能預料。”

我苦笑:“四哥,我知道的。就跟我一樣,我沒辦法選擇自己出生,母妃曾經那麼極力地想要改變我人生的道路,終究還是失敗了不是嗎?”

四哥嘆口氣說:“明白就好,明白就好。我們七兄妹都選了自己該走的路,不後悔就是了,哪裡能計較這麼多。”

我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說下去,轉移話題地問:“二哥押送的糧餉至少也要月餘才能送到,皇上在想法子找米糧,四哥你駐紮多時,可有有用的訊息?”

四哥搖搖頭回答:“我也沒法,你知道我善武不善文,哪有那麼多腦筋。我跟軍中幾位將軍商量過,軍糧被燒燬已成事實,最怕的是軍中將士去搶百姓的吃食,所以讓他們一定要管好自己手下的人。”

“這是最重要的,失去了民心,哪還用得著匈奴打來。”沒看到皇上過來我軍帳,我問四哥,“皇上呢,怎麼沒見到?”

“皇上一大早就出去了,特別吩咐不讓喊你,說你昨天累了,讓你休息。”四哥說。

好吧,我確實累得夠嗆,再加上今天皇上一定是去找林知縣商討處理貪汙案的事情,我幫不上忙,偷偷懶也是好的。

我的心情變好了挺多,拉著四哥歡快地說:“四哥,你可有馴過汗血寶馬?七妹讓你試試烈血如何?”

四哥眼睛閃亮,透著些許興奮,嘴裡連忙應著:“好好,聽說匈奴騎兵都是用汗血寶馬做騎,我真想見識一下。”

我生怕四哥拿我的烈血來探討匈奴騎兵懼怕什麼,率先把話說在前面:“只准馴馬,不許拿它來研究。”

“好。”四哥無奈地看著我說,“聽說烈血是北漠朝廷送來的,我要拿它來做文章,不怕皇上摘了我的腦袋也要怕北漠藉此起兵吧。”

我想了想,回答:“也是,那我們走吧。”

墨兒站在軍帳外,面對我蓬頭垢面地抓著四哥要往外跑的樣子,耷拉著腦袋攔住我,淡淡地說:“娘娘,四公子,你們倆能不能細心一些。”

四哥迷茫地看向同樣迷茫的我,好半天突然大笑起來,手上上下下地指著我,抱著肚子,就差趴在地上打滾兒了。

這時候我才想到自己起床來沒來得及梳洗就見了四哥的事兒,哀怨地剜了他一樣,嬌嗔道:“都怪你,你還好意思笑。”

四哥求饒地說:“怪我,怪我。快讓墨兒給你收拾收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