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興趣看葉天南吐血,翻身下了演武場,走到自己姑姑面前。
女子唇角上揚,就那麼看著他,清麗絕倫。
周南跨步上前,重重將她擁在懷裡:“姑姑,南兒做到了。”
“我始終堅信,只要你想,這世上沒有你做不到事情。”
女子淺淺一笑,將頭枕在周南肩頭,聞著他身上那牧草般的味道,內心安寧無比。
對她而言,能見證他的飛揚跋扈、見證他的睥睨張揚,本身就是這世間最幸福的事情。
她的世界,只有他,就是這麼簡單。
另外一邊,姜璃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跺了跺腳。
不知不覺,就是大半個月過去。
深秋過後就是凜冬,幾乎沒有任何過渡。
東臨城開始下雪,起先是初雪微瀾,如風起萍末,而後便是大風起兮,化作一場大雪磅礴。
這一場雪浩浩湯湯,遮天蔽日,綿延半月,仍未止歇。
因為這場雪的緣故,原本有些躁動的東臨城,都變得安寧起來。
大雪除了能凍死老鼠蒼蠅外,還能粉飾太平。
至少對於東臨城的平民來說,東臨還是很太平的。
貴族圈如何雲譎波詭,如何風雲激盪,都與屁民無關。
所以屁民不談國是。
不是不想談,而是沒有資格談。
他們甚至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現實可能不骨感,但它一定很悲傷。
所幸還是有些隻言片語,不斷地從貴族圈裡流傳出來,漸漸勾勒出一個完整故事。
或許是偶然,或許是有人推波助瀾。
總而言之,這個故事,這個故事的主角,很快就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這是一個屁民們十分喜歡的故事——關於英雄——通常由茶樓裡的說書先生們來講。
“當歷史的車轍滾滾向前,當命運的洪流無可抗拒。”
“黑暗降臨,光明隱匿。”
“然後總有一些傢伙,我們稱為英雄,他們逆天而行,強行的讓歷史與命運,背道而馳!讓光明永遠在我們心中,恆古不死!”
說書先生們在說這段話的時候,通常是詠歎的腔調。
功力深厚者,嘴角甚至會掛起白沫。
不知道哪個騷人編了這麼一段狗屁不通的話,然後被茶樓裡的說書先生們廣泛運用,成為了所有英雄人物事蹟的開場白。
這些天,說書先生們講述的主角是一個很年輕的符文師。
這傢伙三個月前還在經營一家初級法寶修理鋪,現在已經成為整個大楚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就是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傢伙,不知怎的,就突然崛起,鬥垮了大楚太子,鬥垮了大楚第一符文世家,甚至以中級符文師的身份,成為了軍方首席符文師。
整個大楚國,但凡是軍人,哪怕是兵馬大元帥,都要對他執學生禮。
這是一件很爽的事情,很多人都這麼認為,事實上週南也是這麼認為的——他就是這個傢伙,而且他現在真的很爽。
縱使有些煩惱,也是幸福的煩惱。
這從他滿臉賤笑就可以看得出來。
鎮西王府,世子殿下府邸。
雪花紛飛,悽美絕倫。
他正在跟李慕白喝酒,紅衣黑髮的姜大小姐正在替他們溫酒。
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這是一件很風雅的事情。
但整個東臨城的人都知道,南哥兒是個土包子中的土包子,從來就跟風雅沒什麼緣分。
他正面臨一個幸福的煩惱,以至於不敢出門。
百無聊賴之下,只得喝酒解悶。
而世子殿下明顯有些喝高了,正在進行他的高談闊論。
“每個時代都需要英雄,用來供屁民們意淫,而你現在就成了他們意淫的物件。”
這些日子,周南的事蹟,經過說書先生們的添油加醋,傳遍了整個大楚國。
不管他願不願意,他已經火了。
名動整個大楚國。
甚至有好事者編成了童謠,供那些總角小兒們傳唱。
“扯淡……”周南笑罵了一句,沒好氣道,“死小白,你就招了吧,這事兒要不是你乾的,小爺我跟你姓。”
李慕白莞爾一笑:“就知道瞞不過你,不過這是我爹的主意,你有種衝他發火去。”
周南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知道李宏基這麼做的用意。
是在給他造勢。
讓他聲名鵲起,讓他一飛沖天,讓他名動大楚,甚至名動整個玄黃界。
在他不打算現在就將矩陣推廣的前提下,立功立德立言,成為當世符文大家的夢想,離他還太過遙遠。
但至少立名是能夠的。
他做的這些事情,足夠讓他聲名鵲起、一飛沖天了。
有了名聲,接下來他要做任何事情,都會容易許多。
況且他出名了,於鎮西王府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鎮西王府想將大楚的符文產業攥在手裡,就需要一個威望和能力足夠的符文師站出來,作為扛鼎者。
周南能力不夠,但天賦足夠,假以時日,必然能轉換成實力。
事實上,在他擊敗葉秋之後,沒有人再敢在這方面做文章,質疑他符文領域的能力。
他差的是威望,是資歷,是名聲。
顯而易見,鎮西王府一應謀劃,正是想替他立名。
“別裝了,小混蛋,你臉上的賤笑,已經把你出賣了。”
見周南滿臉不爽,姜璃沒好氣地說道。
“難道我真笑得很賤?”
周南摸了摸鼻子,尷尬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牙齒。
“比你想象的賤多了。”
世子殿下和姜大小姐的答案,不約而同的一致。
周南沒有否認。
不想出人頭地的少年不是好少年,這確實是一件很爽的事情。
“其實即便我爹沒有在背後推波助瀾,你也註定要名動大楚了。”
李慕白淺飲了一口杯中酒,起身悠然道,“按照那些說書先生們的說法,這是庶民的勝利,是庶民對強權的反抗,是庶民對皇子的逆襲。”
“雖說他們說的很矯情,但我認為這就是事實。小爺我本來就是庶民。”
周南恬不知恥地回答。
換來世子殿下和姜大小姐這對錶兄妹又不約而同的倆兒白眼。
周南起身,看著紛揚雪花,突然變得有些哀傷起來。
“東臨初冬的雪,雖說悽美,卻終歸是太冷了些,會淤積在肌理裡。”
他舉起酒杯,向空中遙遙一敬:“敬那位孤獨的、死去的人。”
周南喝完了一整杯酒,沒有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