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與駝寡婦本可以四處遊樂,永遠不會缺錢花,好不逍遙。

何必自縛手腳,受他人管束,寄人籬下?

不過他也明白,雖心裡不願意,但也得找個妥當的說辭,於是強行擠出幾滴熱淚,惶恐道。

“承蒙大人看得起,是小人天大的福分,只是家中尚有殘疾老母在世,生活不能自理,還需由小人侍奉在側,養老送終。”

中年髯客聞言皺眉,冷哼道:“嗯?你不願意?”

“鼠目寸光的東西,入了我門下,只要勤勉定可習得一身本事,還怕不能照顧好一個婦人?只要你乖乖聽話,我保證你們母子餘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私押子本欲還想辯說,不料那中年髯客口中再次冷冷傳來一句。

“莫要不識抬舉!”

私押子不敢再言,腦袋重重磕了三下地面,識趣道。

“弟子不敢!”

“拜見師尊!”

中年髯客這才心滿意足,再次捋了一把鬍鬚,本次下山,竟有此獲,難免也心懷大暢。

...

隨師入山修行前,私押子拿出這些年積攢下的家財給駝寡婦在永和鎮置辦了一套奢闊的家宅,買了十數名家丁婢女侍候,讓駝寡婦在此安家。

安頓好母親,才依依不捨的跟著中年髯客入了山門修行。

私押子拜師後,被中年髯客授了個“探囊”的法號,對應他的先天控物之術,除修行基本功需從頭習起外,中年髯客便教他操控小而利的刃針,鏢刺。

自幼跟隨母親的私押子,深知駝寡婦人生之艱難不易,修行之餘便時常想方設法的搜刮銀錢孝敬母親。

不出幾年,駝寡婦便成了棲鴉山下那個名為永和的小鎮上頭等的貴婦人。

那年她不過三十幾歲,衣暖飯飽,家有餘錢,很多早年間艱苦度日時被丟掉忘卻的東西逐漸被內心找回。

比如,男女歡情之慾。

夜深人靜,更更難耐。

直到遇見了癩皮狗,那男人當真長得一副好賣相,心思更是玲瓏,像是住在她心頭的冤家。

曉得她這一生的悽苦,更懂得她的心思。

非但不嫌棄她的駝背,反而心生憐惜,滿眼愛意,處處體貼。

不多久,各懷心思的二人便走到了一起。

...

吾心不安,不是吾鄉。

“滾快點!”

“若不是為了救下你們這幾條賠錢的賤命,老孃何須像只誤闖入街的老鼠般被人追著逃竄?”

駝寡婦手持馬鞭,不時鞭撻同行的眾人。

“心肝兒!我當真是走不動了!”

“你看,能不能讓我去陪你坐會?咱倆同乘一騎,不也逍遙?”

白蓮教主右手攥著韁繩,弓著腰,左手拄在膝蓋上,氣喘吁吁。

“你算什麼東西?也想騎我家棗兒?”

“要是實在走不動,就留在這等死吧!”

白蓮聖母馬鞭一揮,狠狠抽在白蓮教主背上。

棗兒,是她胯下的矮馬,白蓮聖母因為身材瘦小又駝背,一般的駿馬根本騎不上去,這匹叫做棗兒的跟她一樣的畸形矮腳馬是她好不容易尋來的。

“要不是因為你這廢物本事不濟,老孃會淪落到半夜三更被人攆著跑的地步?”

“馬繩給我,滾一邊去!”

“看見你就來氣!”

白蓮聖母毫不留情怒罵兩句,轉頭對著前面馬匹牽繩之人交代道。

“阿大,上通這個坡,停一下,老孃要解手。”

“曉得了,奶奶。”阿大悶聲回了一句,不敢多言。

這白蓮教主心中腹誹,你這老不死的臭婆娘都被老子騎了那麼多年了,騎你個馬怎麼還不行了?

要不是忌憚你那個野種兒子,老子遲早把你弄死不可!

“阿大,要不你揹我一段?老爺有銀子,你想要多少都可以商量!”

白蓮教主在白蓮聖母那討不到便宜,轉頭又把主意打到了阿大身上。

領頭的壯實漢子頭也沒回,冷冷回了句。

“老爺,我只聽奶奶的吩咐。”

本就心情煩躁的白蓮聖母聽到他的言語再次震怒,瞬間又是一鞭子抽來。

“你有銀子?你有什麼銀子?告訴你,所有的金銀包括你這條老狗的爛命都是老孃的!”

“還你的銀子?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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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白蓮教殘眾著急忙慌的逃往天南甸外之際,同一時間,菌子以極快的速度,跟在幾人身後循著他們留下的蹤跡,不停奔跑。

雖然這老嫗等人在他半刻前出發,但好在他身上沒有什麼累贅外物拖慢腳步。

追至一處長坡,菌子看著還在冒出熱氣的新鮮馬糞,心中大定。

白蓮教殘眾,肯定就在前方不遠處!

他雖然也很疲累,不過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菌子打定主意,等徹底追上白蓮教眾人時再做調息。

...

斜長的坡道盡頭是一塊難得的青草地,天南甸的薄脊其實只是從人族的主觀來看是這樣,倘若人族擁有花草樹木的視角,那每年春雨澆灌後的天南甸則是一片富饒的淨土。

三月早春,新草覆舊土。

枯枝吐嫩葉,野花含苞欲放。

不大的草地上新鮮泥土混合著草芽的芬芳,清新異常。

唯一煞風景的,就是不敢走入林中,蹲在眾人一側因為大解不暢哼哼唧唧的白蓮聖母了。

白蓮教殘眾餘下幾人趁著等她大解之際,喝水飲馬,本是疲勞奔襲後難得的愜意休憩時刻。

卻被這粗鄙婦人毀壞得蕩然無存,心中積怨,又不敢有任何表現。

一路追來的菌子在即將上到坡頭的時候就聽到了幾人的低語和馬的嘶鳴。

當下便悄然間離開路面,潛入林子。

試圖穿過密林,從另一側鑽出。

好不容易順著密林上到坡頭的他將欲潛出林外摸清情況。

怎料,剛探出半個頭,映入眼簾的就是兩大瓣屬實不好看的乾癟臀股。

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聞的惡臭!

菌子心中暗罵晦氣,不過還是放棄了這一擊必中的偷襲機會。

在這種情況下突襲,即便殺了這毒婦,少說得做十年噩夢吧。

菌子不動聲色的悄然退走,繞行至另一邊,打量起場中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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