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聽完猶曇講的課,就開始思考自己的練劍方式。

御宿宗內大大小小的瀑布不少,飛珠濺玉很是壯美。溫泠看著自己的小體格,很有自知之明地選了個人跡罕至的小瀑布。

結果剛站到瀑布下就被衝趴下,溫泠掙扎著站了起來,頂著壓力,適應身體頂著重壓的感受。直到可以承受了才開始一遍遍揮劍練習,三月之後,頭髮被水衝禿了,力氣變大了,下盤變穩了,該磨的劍還是沒磨好。

她頂著禿了的腦瓢,每天偷偷摸摸回住處,常在河邊走,終於被逮住了。

譚迎霜這麼個高傲的姑娘,看到溫泠鋥光發亮的腦門,驚得花容失色,那一刻,她指著溫泠“你你你……”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溫泠眼刀子飛過去,譚迎霜沒被嚇到,背過身爆發出一陣大笑。

溫泠冷眼看著她笑出打鳴聲,突然覺得手癢癢,想打架。

譚迎霜脖子一涼,僵硬地扭過頭,對上溫泠陰惻惻的眼神,訕笑著扶了扶髮髻,抬起那高傲得討打的下巴,“失禮了,對不住。”

作為一位淑女,是不能這樣當面嘲笑別人的。譚迎霜在心裡告誡自己,忍住,不能笑!

“你可以真誠一點的。”溫泠看著譚迎霜忍笑到抽搐的臉皮,尷尬,想撞牆。

“我很真誠。”譚迎霜肅然。

“呵!”溫泠看著她眼底暗藏的蠢蠢欲動,“敢用留影石你就死定了。”

譚迎霜不可置信地瞪眼,她怎麼知道她想拿留影石??內心慌張心虛,表面也要穩如老狗,譚迎霜優雅一笑,理直氣壯,“我不是!我沒有!你別胡說!”她還沒來得及作案,所以溫泠沒證據!

“那就好。”溫泠齜著小白牙,摸了摸手裡的劍,“我禿了,也強了,想試試嗎?”

譚迎霜拒不承認自己有被威脅到:“我們是同門,師妹也不好見死不救,宗門裡嘴緊的醫師我都知道。”

譚迎霜老老實實交出一份名單,上面高掛第一的名字:靈瓏。

“所以你為什麼會有這個名單?”

溫泠靈光一閃,狐疑地打量譚迎霜。

譚迎霜:冷漠臉。

“師姐,我尚有急事,回見!”說完,她風一樣躲進了自己的居所。

溫泠讚賞地看著她快到只見殘影的身法,“迎霜師妹身法練得不錯。”

溫泠躊躇再躊躇,最後還是老老實實找了靈瓏。

靈瓏收到訊息還以為溫泠受了傷,風風火火跑過來尋她。

溫泠頂著光明頂,表示自己不想見客,那麼熱情似火,大可不必。

但慶幸的是,靈瓏師姐是個有醫德的醫師,對於溫泠的狀況習以為常。

“每次猶曇上課之後,就會有一批弟子偷偷摸摸來找醫師,她也禿過,所以有點惡趣味,才沒叮囑你們戴帽子。也是你們還年輕,少見多怪。修仙嘛,平時打個架渡個劫的,就是費頭髮、費衣服。以後你儲物袋裡不裝個十幾套法衣,都不好意思出門歷練。”

溫泠對猶曇時間那冷若冰霜的印象瞬間碎得拼不起來。她是火靈根,尋常的火傷不到她,所以沒禿過,也不想禿,只能說沒禿過的修仙者不是修仙者。

她還能怎樣,認命唄。

靈瓏對於她的幻滅很是理解,拿出了自己的獨家珍藏,“師妹我跟你說,這生髮水是加強版的,製造材料已經沒了,宗主悄悄找我要我都沒給,我保證,用了它之後哪怕你屍骨化成灰了,頭髮照樣沒事。”

溫泠:大可不必。

最後溫泠還是用了靈瓏的加強版生髮水,畢竟她也不想動不動就禿個頭。

這一遭過後,溫泠徹底放棄在瀑布下練劍這種對她來說傻乎乎又沒用的方式。

她決定去劈山。

溫泠躊躇滿志地揹著破光出門了,在認真選擇了一番後,溫泠找到了一處風景秀麗,岩石堅硬的山壁。

滿意地點了點頭,溫泠抽出破光,對著山壁就來了個十連劈。

很好,山壁一點變化都沒有。

這麼硬?

溫泠更滿意了。

哐哐哐開始砸山壁。

直到某一天,山壁裂了個口子,溫泠喜笑顏開,娘耶!功夫不負有心人啊!

然後她便看著從裂開的口子裡,鑽出了一個人。

這是位看起來極為斯文俊俏的青年,看起來溫文有禮。

溫泠迷茫地愣在原地,滿腦子問號。

從山壁裡出來的人扯著嘴角一笑,溫泠來不及思考,施展著浮光掠影,果斷跑路。

然後,毫不意外的被扼住了命運的後脖頸。

“小兔崽子。”

這位好好閉著關突然被人砸了大門的不知名修士拎著溫泠搖了搖,笑得如沐春風,讓人頭皮發麻,“你倒是能耐,煉氣期就能砸開老子的陣法,呵。”

“前輩饒命。”

溫泠生無可戀地耷拉著腦袋,暗歎自己修煉之路無比艱難。

“饒命?當然饒命,這樣的好苗子,我可不忍心罰。”君子如蘭,端得是一片光風霽月。

溫泠卻沒半點逃過一劫的預感,弱弱開口,“晚輩錯了,真的錯了,大錯特錯。”

“不,你沒錯。”青年將溫泠放下來,撫平她被拉得褶皺的後領,“向道之心,可贊可嘆。看你這麼努力,本真人也不好意思耽擱,放心吧,小姑娘。”

後來,被扔去打了半年鐵的溫泠,悔不當初。

“真可憐。”

“小臉緋紅,好可愛……”

“師妹頭髮真好。”

“這就是劈了陳真人洞府的勇士?”

溫泠拎著個跟她一樣高的大錘,周遭圍了一圈嗑著瓜子喝著茶的同門。

“歡迎諸位同門來到御宿宗煉器堂參觀,現在你們看到的就是限時開放景點——軟妹打鐵。”

“修仙界基礎教育的重要性,諸位都應該很清楚。我想以後大家去歷練時,也不想過寶山而不知,那麼,有哪位弟子知道這位師侄錘下的材料是什麼嗎?”

“回講師,是黏土。”

“正確,那有誰知道黏土的特性嗎?”

“回講師,黏土粘性大,韌性強,可塑性強,呈淡藍,有磷光,觸之有顆粒感。”

“非常不錯,這種似礦非礦,似土非土的煉器材料用處廣泛,有修仙界萬能膠之稱,對於材料融合平衡有極大用處。但是黏土熔鍊不易,每次敲打需千斤之力,我們通常會將黏土煉製作為弟子處罰之用,願弟子們警醒自身,掂量掂量自己那不拿得動你頭大的鐵錘。”

小弟子們一片譁然,連忙保證自己會遵守門規。還有人不住感嘆,“這位師妹(姐)力氣真大!”

隨著某位講師熱情洋溢的講解,被迫做反面典型的溫泠木著臉把錘子甩得哐哐響。

課程結束之後弟子們一鬨而散,只剩下兩人朝溫泠走來。

“呀,師姐這是犯了什麼錯?真可憐,這錘子很重吧。”

沐新桃誇張地捂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

“師姐也是,有什麼想不開非要去得罪金丹真人,這人吧,貴有自知之明。”

喋喋不休,煩人。

溫泠拿錘的手一鬆,錘子隨著慣性甩出去,朝著沐新桃砸去。

她身後那個影子般的少年身形一動擋在沐新桃面前,被砸得悶哼一聲,默默嚥了口血。沐新桃尖著靠近那個少年,嚶嚶哭泣,彷彿沒看到少年蒼白的臉色。

“你故意的!”沐新桃縮在袁平安身後不敢出來,“你被罰得還不夠嗎?”

“抱歉哦,”溫泠毫無誠意地撿起錘子,笑得無辜,“你嚇到我了,手滑。”

沐新桃還想說什麼,溫泠不耐煩理她,大喊三聲管理師兄。

“怎麼了怎麼了!”人高馬大,肌肉虯結的管理師兄一走進來彷彿煉器室都逼仄了些。

溫泠一本正經開口,“有蒼蠅。”

管理師兄倒三角的眼睛看向沐新桃兩人,沐新桃心裡發憷,拉著袁平安灰溜溜跑了。

管理師兄用神識仔仔細細掃過煉器室,鐵塔般的漢子臉上多了一絲迷茫,“蒼蠅呢?”

溫泠柔柔一笑,“跑了。”

管理師兄摸不著頭腦,“哦”了一聲,認認真真去加固了一遍煉器室陣法。

溫泠老母親笑:多憨的傻孩子。

終於從煉器堂離開後,溫泠整個人都褪了一層皮,決定從此繞著煉器堂走。

連敗兩次,溫泠覺得自己的小身板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老老實實在住所旁的林子裡練劍。

飛沙走葉,劍若驚鴻,多帥,她感覺自己似乎可能大概找到了正確的練劍方式。

劍招越來越熟練,誰知道她一通亂搞,莫名福至心靈,練出了劍氣雛形,然後她眼睜睜看著旁邊的老樹噼裡啪啦斷了十根,她臉上故作高深的表情瞬間裂開。

一刻鐘後,他被執法弟子掛在劍上拎到了執法堂。

溫泠覺得自己應該在領子後面縫根繩子,方便被拎著走。

最後,溫泠被執法堂以破壞公物、破壞生態罪,罰掃了一個月廣場。

這麼不鹹不淡過了一年,她練氣五層的修為也在一番折騰下完全鞏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