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夏州亂
民警巡邏途中遇“攔路”東北虎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三月十二,良辰吉日,殿試結果公佈,狀元是江浙南京葉少溫,榜眼是江浙揚州府焦元,而探花郎則是遠在丹州帶兵的高紹全,江浙果然是人文大省,近九百個進士,江浙就佔了一百九十餘人,入二甲更有二十九人之多,而高元幼子高林也極為順利的得了個二甲第二十二,這個名次雖然不高,卻也是極為難得的了,本朝大學士基本都是出自二甲前三十,他得中二甲二十二,將來必然是前途遠大,這次廣陵高氏又出進士二人,且皆入二甲,高紹全還是新科探花郎,廣陵高氏百餘年間已出進士二十一人,這個家族必然會更加興旺。
  尚在詔獄中思過的高元聽得這個訊息,大為開懷,拿出數百兩銀子打點皇城司,那些皇城司的人對他更是敬重,見得就道一聲恭喜,高元的喜色兩三天都沒有散去。
  尚在丹州的高紹全卻是根本不知自己已是新科探花郎,他現在很是發愁,昨日下午,原駐紮在西京藍田大營的三千沙陀部曲也以趕到了汾川縣城,與高紹全合兵一處,如今整個軍營中已有近萬將士,兵強馬壯,蔚為可觀。
  這本該是很值得高興的事,只是沙陀軍統領朱邪高川帶來的一個訊息完全沖淡了會師的喜悅。
  流民已經出現了騷亂!夏州刺史汪平拒絕接受流民入境,還讓手下軍士驅逐流民,連左驍衛大將軍程濟時的連番警告都置之不理,反而派兵把程濟時兩萬左驍衛將士圍困在夏州大非苦鹽池,大非苦鹽池位於沙漠之中,供給艱難,本來全靠夏州提供錢糧的左驍衛補給不濟,士氣極為低落。
  而更壞的訊息是,契丹人有了動作,契丹人不是蠢材,他們早就對河套垂涎三尺,此番流民大起也是契丹人連番入寇造成的,如今流民不穩,契丹自然也不會放過這次機會,燕帝蕭乾派大惕隱、涼王耶律德親率所部耶律部及附庸各部約七萬餘人從奉聖州出發,近逼前套,大有吞併三邊,橫掃河東關中之地之勢,一時間,三邊戰雲密佈。
  高紹全一拳狠狠的砸在沙盤上,破口大罵道:“這個汪平當真該殺!”驅逐流民,夏州不穩,圍困左驍衛,陷左驍衛於絕境,他是想幹嗎?造反嗎?一絲不詳從在座的幾個人心中升起。
  長孫雲相首先反應過來,他指著夏州之地道:“汪平恐怕真有不臣之心,包括那契丹入寇,我也懷疑恐怕並不簡單。”夏州是關內道北部大州,地方千里,東臨勝州,西接宥州,其中又以夏州地盤最為廣大,人口最重,這汪平本是宿將,多年駐紮夏州,高元曾經幾次提起撤換,礙於汪氏既是夏州大族,勢力盤根錯節,又是宿將,鎮守三邊多有功績,一直沒有成形。而今中原大亂,這汪平未必沒有異心,況且若是此人真與契丹人勾結,一旦起兵南下吞併關中,未必沒有成事的可能,不過到時候大周必然岌岌可危,五胡亂華之禍也很有可能再度上演。
  高紹全咬著牙道:“現在不是再三考慮的時候了,若是再小心謹慎,到時候碰到的就是堅城壁壘了。”他想了想道:“全軍全速行軍,日行百里,趕赴夏州。”他又向長孫雲相一抱拳:“長孫兄,左千牛衛五千將士你最是熟悉,進軍夏州就交給你了,我與沙陀軍先行北上,打他個措手不及,只要一舉擒殺了這個狗賊,局勢未必不能大為改觀。”
  長孫雲相張了張嘴,他本想說由自己北上,畢竟高紹全上戰陣的經驗幾乎為零,只是想到日行百里的左千牛衛多為步兵,即使達到夏州也會是七八日之後了,到時候什麼都晚了,更何況這樣的左千牛衛還剩幾分戰力,他也不敢保證,而沙陀軍則不同,皆為騎兵,若是全速前進,日行三四百里也不在話下,想了片刻,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保重。”
  當夜,左千牛衛把全軍大部分戰馬交給了沙陀軍,沙陀軍皆一人三馬,兩隻浩浩蕩蕩的大軍分開前進,三千沙陀軍迅速扎入夜色之中,長孫雲相看著黑壓壓遠去的巨龍,心中長嘆一聲,暗道:“願天佑大周!”他這樣久經戰陣之人見慣了殺戮,最怕的莫過於戰火四起,夏州局勢緊張若此,他也只能乞求上天了。
  三千沙陀軍,加上老兵與大內侍衛,計有三千五六百人,夜色中,他們用布條封住馬嘴,又用厚氈裹住馬蹄,一時間悄無聲息,迅速向夏州疾馳而去。
  一日一夜急行軍,戰馬疾馳,行了約有兩三百里,高紹全見得天光大亮,命令全軍避入林中,他此番是突襲,絕不能走漏風聲讓夏州早有準備,一眾將士皆知其中緣由,什麼話都沒說,向一大片桑樹林行去,好在此地有河水澆灌,這片林子還是很寬廣的,數十里的林子隱蔽三千多人馬還是不成問題的。
  “此為何地?”高紹全用過早飯就把朱邪高川等人請入軍帳中詢問,雖說是軍帳,其實不過是幾根木樁搭成,上覆一塊雨布就算完事了,朱邪高川見得四周沒有其他人,連忙躬身以家僕禮道:“末將見過少主。”
  “不用多禮。”高紹全擺擺手道:“你對此地最為熟悉不過,告訴我這是什麼地方,離夏州還有多少距離?”
  朱邪高川站直身子,肅立一邊,恭恭敬敬的道:“啟稟少主,此為綏德城外,距夏州治所朔方大約還有三百里不到。”
  “那距寧朔呢?”高紹全又問道,“百餘里。”朱邪高川憨厚的一笑:“少主眼光真毒,那夏州汪平擔心朝廷軍隊迅速北上,如今就在寧朔。”
  高紹全點點頭,他昨日看沙盤之時,記住了幾個重要軍鎮,其中寧朔最讓他在意,寧朔乃夏州南大門,朝廷軍隊北上,必然要經過寧朔,他一直懷疑以汪平之私心,絕對不會希望大戰在自己的夏州發生,而失去寧朔,則夏州南大門必失,到時候朝廷優勢軍隊壓境,他除了逃亡大漠之中,別無其他選擇,所以高紹全懷疑汪平就在寧朔城中,如今得到朱邪高川證實,心裡也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置寧朔於不顧,攻取夏州府治,解左驍衛之圍,再合左千牛衛大軍,以泰山壓頂之勢,困死汪平。”高紹全淡淡的道,他不是蠢人,自己只有三千餘人,若是攻打寧朔堅城,怕還不夠汪平填牙縫,不如先取夏州府治,到時候汪平後方全失,只剩寧朔孤城,軍心不穩,一舉可下。
  朱邪高川也是一臉喜色,他最怕就是這位少主不知深淺,硬碰寧朔,寧朔幾次集兵,如今已有近兩萬大軍,自己這三千多人根本不夠拼,而汪平只知防守寧朔,卻使得夏州府治所在朔方兵力大減,真正是一個漏洞,雖然朔方也有萬餘人,不過若是詐開城門,未必不能一舉攻克,即使不能攻克,汪平也必定方寸大亂,回援之時,他們沙陀人完全可以利用騎兵優勢狠狠的吃他一口,他一抱拳道:“是。”
  “酉時拔營,爭取明日就在朔方城外紮營。”高紹全計算了一下路程,朔方距此不過三百里,連夜進軍,又多是平原,一夜完全可以到朔方城外。
  休整了六個時辰,高紹全下令拋棄多餘戰馬,全速前進,他們繞過寧朔,由銀州直指朔方,銀州本在汪氏掌控之下,汪平極為放心,他卻忘了不管是銀州還是夏州都是地廣人稀之地,三千多騎兵穿過,甚至都沒有驚動守軍,就入了夏州境內。
  進了夏州,高紹全全軍漸漸放慢速度,畢竟這裡是汪氏老巢所在,再連夜奔襲,未免不會被人發現,三千餘沙陀軍脫去戰甲,換上棉衣,操著沙陀腔互相吵鬧著,全然與夏州部帳軍全無區別,連一些路過的夏州軍都全然沒想到這是王師,甚至還親切的與他們打招呼,問他們是哪部。
  這時候沙陀人的優勢就更加凸顯了,朱邪高川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話道:“俺乃處月部的,奉大將軍之令增援朔方。”那漢軍統領也不疑有他,連連點頭道:“那速去速去,朔方現在才萬把人,大將軍把兩三萬人集在寧朔,某一直擔心夏州有失,你們去了,某就放心多了。”“那老哥放心吧,俺們沙陀人哪個不是以一當百。”朱邪高川轉身向一眾沙陀軍吼了兩句胡語,頓時士氣高漲,三千多沙陀人狼一般叫喚著向西面繼續行軍。
  丑時末,已距離朔方還剩不足五十里,一支同樣操著胡語的部族軍出現在前方,看起來約有兩千人,不過士氣並不高,只是個個身高馬大,一臉彪悍,與三千沙陀軍毫無二樣。
  朱邪高川看了一眼,心中暗罵一聲邪門,他拍著戰馬到了高紹全面前道:“少主,咱們這冒牌貨碰見真主了。”“嗯?”高紹全愣了愣,突然一笑道:“你這張嘴還真邪門,打著處月部的名號就真撞上禮處月部。”
  朱邪高川也是一臉苦相,他隨口報了個夏州軍麾下的沙陀部落,好巧不巧的就是處月部,若是自己再跑過去說什麼處月部,立刻就露餡了。高紹全笑了笑道:“這可是送給你詐城的機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