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自己斟滿一杯茶水,高元抬起頭看著高紹全道:“太子賜了兩個侍妾給你吧?”高紹全喝著茶水,聽到這句,差點被水給嗆著了,連連咳嗽,他實在沒想到他的二叔會這麼直接,一上來就問這個尷尬的問題。

  看到高紹全的沉默,高元自然知道這個侄兒很是尷尬,笑了笑道:“很驚訝嗎?沒什麼好驚訝的,皇家的人從來如此,就連你二叔不是也被陛下塞了幾個美女嗎?”他並沒有掩飾什麼,只是戲謔的說道:“名為賞賜功臣,難道你二叔就這麼笨嗎?”

  “二叔,那麼你是怎麼處理的?”高紹全現在最大的尷尬莫過於此,他不想現在就與太子因為此事就生嫌隙,也實在不能忍受自己的枕邊人就是監視自己的探子,自然的就會想二叔面對這種情況怎麼處理。

  “怎麼處理?簡單。”高元淡淡一笑:“直接收入房中得了,現在心不向著你,等將來有了孩子,還會三心二意嗎?皇上也知道這種籠絡只是一時之策,所以每隔幾年總會賞賜一兩個,你照單收了就是,喜歡的留在身邊,不喜歡的打發給自己的部將,有什麼好猶豫的?”

  高紹全聞言頓時無語,他沒想到自己二叔處理這種事如此簡單粗暴,如此輕而易舉,高元又道:“再說,那兩個女娃子我看著就不錯,都是好生養的,你現在人丁單薄,當早早為你父親開枝散葉啊。”高紹全無語的看著自己的二叔道:“可是我還在孝期啊?”

  “孝與不孝從來不在於形式。”高元笑了笑:“你不繁衍子孫才是最大的不孝,再說那些御史平時也只會關注你有沒有娶妻,誰關心你的妾侍?你如今喪偶,娶妻的確不能急於一時,不過妾侍嗎,看上了就納了,那兩個女娃子好像和你還有些感情?”高紹全點點頭,對於長輩他沒必要隱瞞,自己的確與月兒和桂兒有些感情。

  高元瞭然的點點頭,又說道:“這事暫且不提,這段時間當以公務為重,徵兵的計劃你想的如何了?”高元是久經戰陣的老將,徵兵練兵的事找他相商是最好不過了,高紹全思索了片刻,道:“這兩天想了一想,倒是有些腹案了。”“且說來聽聽。”

  高紹全微微頷首,道:“陳州軍不能大動,人馬也不能從親衛中抽調,所以只有徵兵一途而已。”見得高元讚賞的點點頭,他信心足了幾分,又續道:“徵兵的話,我只想徵市井之民,最好是鄉野之人,那些世家子弟來了就是老爺兵,我可養不起,所以我想先徵召兩萬同鄉之兵,他們生活在一起,又都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親黨,上了戰陣一人死則萬人恨,戰力當可倍增,餘則則從親衛徵調一些可以信任的部曲,再借用一些將官幫著整訓新軍當能事半功倍。”想了想又道:“至於李權的一萬陳州軍,我打算先組建兩個率,讓他們早點形成戰力。”

  “嗯。”高元笑了笑:“這腹案還算不錯,匆匆想到這些,你果然天資不凡,不過二叔還要再提點你幾句。”高紹全自然知道他的二叔是多年掌兵的老將,自然認認真真的洗耳恭聽。

  高元心中暗讚了一聲孺子可教,撫了撫長鬚緩緩的道:“其一,你對世家子弟未免看法太過偏頗了些,那些世家子弟固然很多是不成材的,不過也有很多與你一般自幼受家族薰陶,你不妨徵一些有真才實學的,再說你縱然不徵,那些世家也會千方百計的安插,不如徵召一些有用之才,將來一旦有變,這些人也是你控制世家的一個把柄。”高紹全點點頭,這件事是自己考慮欠妥了,他只考慮怎樣排除世家的影響,卻忘了那些世家子弟很多都是有真才實學的。

  高元也很是滿意,又道:“其二,你說同黨同鄉互相自保,這的確是一個好辦法,不過切記同鄉同黨不能盡編於一營,一定要打散,不然你練出來的軍隊就不是你的,而是那些同黨同鄉之人的。”高紹全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色彩,他聽出他二叔是在勸自己要牢牢握住東宮六率,這可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老臣之言?

  高元看出了高紹全已然明白他的心意,一絲笑容浮現,又道:“再次,李權的一萬陳州兵切記不可整個編為兩率,要分開打散,但不能徹底打散,要保證至少每營完全是陳州軍,這才是重點。”思索了片刻,高元又道:“還有就是將官的問題,你記住借用的將官不可為副,當為主將,副將又必須是你的人,這樣這些人走了之後,那些副將也可以成長為可以獨當一面之將,至於別人,不管是世家還是太子安插的將官都要留在主將之位,同樣副將也必須是你的人,這樣大家也無法指責你任用私人,非常時刻也可以迅速斬除,一舉控制全軍。”

  “是,侄兒謹記。”這些話是不能坦白於高紹全遞給皇帝的摺子之中的,到時候需要自己的隨機應變,高元看了看自己這個侄兒,又道:“東宮六率實為十率,全軍六七萬,你要記住,掌握全軍是不現實的,抓住要害,控制三個率就是你的立身根本。”

  一席話說的高紹全冒了一身冷汗,高元果然是深謀遠慮的重臣,自己的部曲才是立身根本,他這句話直刺根本。看著似乎是受了莫大驚嚇的侄兒,高元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七郎,你是不是很納悶我為什麼要你控制六率嗎?”“侄兒不奇怪。”高紹全點點頭,若是昨日之前他還會有很多疑問,然而昨日太子的行為告訴他不管是皇帝還是太子的信任都不是立足根本,唯一的立足根本是軍權,他深深吸了口氣道:“天家無情,只有自己有軍隊才能保住自己的根本。”

  “嗯。”高元滿意的一笑,道:“不錯,你可知你二叔是如何飛黃騰達的?你可知你二叔明明與靖國公交好,為什麼十多年來我們卻故意保持距離?”高紹全搖搖頭,他有些疑惑的看著高元,他不知道自己的二叔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唉。”高元嘆息一聲:“其實你二叔與靖國公早年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了,你父親也是,你二叔我爬上這個高位,即使最重要的不是戰功,而是從龍之功,當年先帝大行,幾個先帝的兄弟爭位,二叔與靖國公都選擇了當今聖上,我們為皇上聯絡武將,擊殺陳悼王,可以說若是沒有你二叔與靖國公,當今皇上根本不可能坐上這個高位。”

  陷入回憶的高元娓娓道來當年的一幕幕腥風血雨,本朝至高宗之後,屢屢發生政變與兵變,每次政變、兵變國立難免大損,高元與韋震等人深深痛恨於此,因此他們在一眾大行皇帝的兄弟中選擇了當年還是吳王的郭荃,郭荃年少之時已有了明主之風,不滿於多變的政局,於是與韋震高元等人立誓,將來一定會重要從龍之臣,禍福與共,同時早立儲君,防止再次出現爭嫡之變。

  初登基的天平帝的確也做到了,剛剛登基就讓韋震襲爵,又用高元為三邊總督,同時把自己的長子立為太子,早早定下了儲君之位,又為太子組建東宮六率,一時天下承平,似乎盛世近在眼前,然而不過短短三年功夫,這位皇帝坐穩皇位之後就開始疏遠從龍之臣,高卞以內閣大學士身份掛帥遼東,高元被釘死在三邊總督之職,靖國公被迫遠離軍權,成了名義上的武人之首,其他一些文臣武將結局更慘,有好幾位曾經的兄弟獲罪,或被抄家,或被貶官,他們這些人十年間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大意,才換來皇帝的所謂信任。

  他高元若非戰功卓著恐怕早就被貶官去職,更甚至抄家獲罪也是很有可能,而如今右威衛覆滅,皇帝親自下令逮入詔獄,雖留了爵,在別人看來已是莫大的恩典,其實高元知道,皇帝等這一刻其實已經很久了,早就想解除他的軍權,即使沒有右威衛覆滅之事,恐怕三省一旦安靖,他也會被奪官去職。

  高紹全輕輕的掩上門,陷入沉思的高元依然兩眼無助的看著那柄寶劍,只有這個時候,這位曾經手握天下殺伐大權的重臣才會有這般脆弱的表情,皇上啊,我們弟兄何曾對不住你?高元心中長長嘆息。

  走出書房的高紹全手握成拳,二叔的經歷讓他更加清醒,從來最是無情帝王家,用的時候可以稱兄道弟,不需要你的時候可以棄你如敝履,也難怪高元一次又一次的勸他要掌握東宮六率,在陳州的時候勸他多摻沙子,今天又勸他牢牢掌控東宮六率,實在是他這位二叔受到皇家的背叛太多太多了,若非一直軍權在握,皇帝恐怕早就對這位曾經的好兄弟除之而後快了。

  兩顆首級扔在聚義廳中,一眾流賊臉色很是不好看,他們自然認得這兩顆首級的主人,梁王使者與小曹操的使者一夜之間皆身首異處,曾被他們視為籌碼的兩人如今冰冷冷的只剩下兩眼無神的首級。

  劉軌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一拍桌案道:“拓拔將軍,我敬你是客,你卻殺我貴客,你待如何?”煞氣凌人,一眾流賊也是陰森森的看著党項人,似乎立刻就會一擁而上把他們撕成碎片。

  拓拔燕卻不怕,他彈彈袖子,似乎顧忌血腥沾染了官袍一般,陰陰笑道:“我還正要問問劉總管,你們是什麼意思,一面與我談笑風生,一面接觸小曹操的使者,是不是想兩面下注,兩面討好?”言語犀利,全然不怕這些流賊,這也是自然,他這輩子大半生在戰陣上拼殺,又怎麼會怕區區流寇?

  劉軌沉默了,他其實並不在乎兩個使者的死,本來就已經拿定主意要維持三股勢力之間的平衡,如今太子弱而梁王強,他自然不會與梁王示好,想辦法削弱梁王才是上策,至於小曹操那就更不在考慮範圍了,不過是垂死之人,管他何用?只是拓跋燕在歷城殺自己的客人,這個面子可是丟大了,一臉陰沉的劉軌沉思良久,才長嘆一聲道:“將軍此舉實在是太過了,兩國交鋒尚罪不及來使,拓跋將軍看多了漢書班定遠斬匈奴使,可是把我當作鄯善王了?”

  拓跋燕聽出劉軌其實根本就沒想追究自己斬殺來使的事,只是落了面子,他自然也會劉軌一個臺階下臺,拱拱手道:“班定遠斬匈奴使封侯,不過鄯善王也能得保數百年基業,我斬使者安知劉總管不能保得百年富貴?”

  劉軌緩緩點頭,他聽出了拓跋燕的言外之意,這位拓跋統領貌似也不完全是太子的人啊?他唇角勾出一絲笑容,一雙鷹眼掃了掃拓跋燕,又想起那封信,心中立刻就有了三分數,既然他也另有心思,那這筆生意的確大有可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