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家臣
民警巡邏途中遇“攔路”東北虎 揚州刺史 加書籤 章節報錯
  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高紹全自問不算什麼君子,自然也不會和這些流寇客氣,威脅利誘無所不用其極,胡晃卻感覺這書生很對他的胃口,取陳州的過程他已瞭解,在那種不利情況,他仍然能混到南城新訓軍中,還成功策反新訓軍統領吳全,在看出吳全不過是三心二意的搖擺小人,能夠故意引誘自己手下將領誅殺這種反覆小人,自己卻毫不受損,這等心機,這等為人,絕對是能幹一番大事業的人物。
  只是…這種人往往也最會兔死狗烹,他可不想自己一幫老兄弟在幫他打下花花江山之後,被他行韓信故事,高紹全自然也知道胡晃猶豫的癥結,他在陳州所為能夠矇蔽那些泥腿子,卻根本不可能矇騙像胡晃這樣的老狐狸,因此他逐漸放緩了語氣,臉色也真摯了很多:“為將者最厭反覆小人,卻是最重忠義之人,如胡總管這般忠勇豪傑,誰不敬重?小曹操之輩雖有雄心壯志,卻無容人之度,天下之人斷然不會歸心。”一句話既捧了胡晃,又名言自己借刀殺人之用心,特別是天下歸心四字更是深深的擊入一眾流賊之心。
  “如今官軍兵臨城下,我們還有什麼選擇?”胡晃慘然一笑,無論如何,形勢比人強,就在這番耽擱的時間,党項軍怕是又近了,若是他們再無所表示,到時候面對的可就是党項人的燒殺了,以流賊如今軍心動搖,怕是還沒開戰,就會有大批流賊棄械投降了:“這可算城下之盟了?”高紹全和煦一笑:“胡總管此話差異,你們可不是城下之盟,而是棄暗投明。”他向西面拱手道:“聖明天子自會了解爾等的苦衷,我高紹全以人頭擔保,願意歸降朝廷的自然是高官厚祿,若是不願歸降的,就請速速離去,否則休怪官軍無情。”
  胡晃也瞭然的點點頭,他這五萬多流賊中,與自己一心的雖有大半,但同樣也有對官府深惡痛絕之人,向左右擺擺手道:“諸位頭領各自安排吧,我胡晃接受朝廷招安,你們自作決定。”他認真的看著拱手的流賊又道:“諸位儘管放心,我胡晃與眾位將來同朝為官,同氣連枝,只要有我胡晃一口飯吃,自然不會短了弟兄們的好處。”
  胡晃又看看尚不願離去的党項眾人,皺眉又向高紹全道:“高解元,我有一些私話想與你交交心,這些人…”高紹全也自然明白鬍晃還有一些不放心的地方,卻是不能明言的,擺擺手,示意党項軍退去,不過拓拔燕卻紋絲不動,胡晃又有些皺眉,有些話實在不能在人面前說出來,特別是朝廷高官,高紹全一笑:“拓拔統領雖吃的是朝廷俸祿,其實就是我高家家臣,有些話他是絕對不會說的。”
  家臣,世家大族皆有私養,都是對家族忠心耿耿之人,與家族更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之輩,即使告發家族謀逆,最後一樣是會被朝廷治罪,終身無法在朝野立足的,胡晃自然也明白這些家臣的忠心,只是…他沒想到党項軍統領竟然也是高家家臣,那麼也就是說那一萬朝廷精銳党項沙陀軍豈不就是朝廷為高家養的私軍?頓時他就出了一身冷汗,這些世家大族果然有存在千年不倒的資本,歷經數朝,有兵權在手,哪個朝廷敢輕易發難?
  然而,拓拔燕既然是家臣,那些話說出來倒也是無妨,胡晃鎮定了許多,廣陵高氏的資本越雄厚,對他這些流賊出身的朝廷命官卻是越堅固的依靠,他微微一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我只想再問高解元幾句而已,其一,高解元如何保得我們這些流賊的安全?別和我說什麼天子聖明,這些都是他孃的扯淡。”
  高解元哈哈一笑:“我最愛就是你們這些豪傑的豪氣。”他一拍桌子,雙目直視著胡晃,裂開一嘴白牙幽幽道:“若是我可以保證你們這些歸順的流賊將來不會被打散編入其他各衛所、府兵,或者天子親衛,胡總管可放心?若是我可以讓你們軍力不減,反而可以逐漸擴軍,胡總管可放心?”胡晃一愣,瞬間驚喜道:“此話當真?”若讓他歸順朝廷,他心中雖有芥蒂,卻也並非不能接受,他最怕的卻是朝廷軟刀子殺人,把他們這些流賊部曲完全打散,編入各個衛所,到時候他們這些流賊頭領可就是砧板上的魚肉,隨朝廷料理了,不打散另編的話,即使稍有削減兵力,他們也不會怕朝廷卸磨殺驢,此等亂世,有兵在手,誰想他們都要思量一番,更別說他想都不敢想的擴軍了。
  “自然。”高紹全高深一笑:“我要的是你們這支完整的軍隊,而不是你們這些頭領,你知道這次右威衛被全殲對我二叔地位的影響會有多大嗎?罷官解職估計都是小的。”“可是你二叔已經可以基本平定河南了。”胡晃畢竟出身平民,對朝堂的勾心鬥角不甚明瞭:“河南一定,如今河北在何炯招撫下,北部也已漸漸安靖,平定流賊之功還不夠抵喪右威衛之罪嗎?”
  高紹全有些無奈的一笑:“你以為朝堂上的諸公都一心平定流賊嗎?養寇自重之人大有人在。”他沉默了一會又道:“不是我私心作怪,甚至我敢肯定我二叔同樣也有這個心理,若是他真想一鼓作氣消滅流賊,就絕不會在淮南諸軍未至潁州就提前攻佔潁上的,這也是給你們一口喘息之機,只是沒想到你們的反擊如此犀利,反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高紹全又是一聲長嘆:“就說這次吧,右威衛行蹤洩密根本沒那麼容易。”“那是一個躲在山裡逃出來的獵戶告訴我們的。”胡晃有些懷疑,高紹全卻是一笑:“秦升大小百餘戰,斬獲無數,怎麼會這麼大意不去搜山?那獵戶你們只需細加審訊便會有所得了,只是…怕是你們也沒有機會審了。”
  胡晃一怔,臉色頓時有些放不住,那個獵戶他們的確是沒法審一審了,在出發之前,那獵戶就告辭了,只說父母妻兒皆死,無心留在這傷心地,他自然也不會懷疑,只是…這樣一來,自己完全就是被別人借了刀,全殲右威衛的功績立馬就是大打折扣,高紹全幽幽一嘆,又道:“秦升為人謹慎,若無人擔保,絕不敢輕兵而出,為你所趁,再說秦升雖不識中原地形,他手下之人卻大有人在,為何沒人警告,反而兩次被你們利用地形水淹得手?”高紹全看出胡晃臉色很不好看,又續道:“你們的確很是英勇,右威衛即使光明正大與你們一戰,鹿死誰手也是兩說。”
  胡晃思索了一會,倒是想開了很多,淡淡一笑道:“高解元不必安慰於我,我們的確是被借刀殺人了,不過我還有一問,若是有一天,君要你死,你待如何?我們一眾追隨你的兄弟你又待如何?”
  這一問何其犀利?幾乎是在問高紹全朝廷要是逼你造反,你會如何了,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還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不僅高紹全一震,連拓拔燕也瞬間抬起雙目,一道厲光直刺高紹全,他也怕,以高家的世代忠烈,到時候萬一高紹全選擇雖知必死,也要留名千古做個忠直之臣,到時候不僅是高家大禍臨頭,他們這些家臣一樣是不得善終。
  這一問同樣把高紹全難住了,天心難測,如今天子倚仗高氏自然是恩寵有加,然而從來最薄帝王心,高家也很難說哪一天失了恩寵,皇帝甚至不需要名旨加罪,只需讓他獨自率師北伐,然後斷了後路,那就是上天無門,下地無路了。然而父親的敦敦教誨猶言在耳,從小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忠義報國,若有那麼一天,自己難道還會反抗嗎?
  看到不僅僅是胡晃,連拓拔燕都逐漸浮現出了一線失望,他突然想到,到了那一天,他不僅僅只是一個家族,而是整個集團,效忠於他高家的家臣部曲,與高家緊密相連的其他家族,一舉一動,都關係著數萬人、數萬個家庭的生死存亡,如果為一人而背棄這些人,他是何其冷漠?高家已經有遼東的上萬犧牲了,怎麼能再流更多的血,一絲決然從心中升起。
  然而背棄朝廷的話高紹全必然是說不出的,半晌他才幽幽的道:“若是真有那麼一天,我必會為眾位弟兄找好後路。”此話並非造朝廷的反,不過對於高紹全這樣的世家子弟已然是非常難得了,高紹全又道:“世家大族長盛不衰從來就是不完全寄望於一個朝廷,一個姓氏。”
  雖非反意昭然,卻也讓胡晃拓拔燕兩人心中一鬆,只要他們的主公不愚忠,他們就有信心追隨這樣的家族,到時候,是黃袍加身南面道寡,還是北面稱臣,成為新的從龍之臣,他們這些與高氏榮辱與共的人自然也不會擔心什麼。
  胡晃拔出身邊的匕首,右臂袒露,隨手一刀割破右臂,鮮血緩緩流下,拓拔燕雙目一亮,他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的右臂上同樣有這樣的刀痕,高紹全自然也明白,同樣接過胡晃遞來的匕首,在右手指尖一刺,血滴落在胡晃的傷口處,主僕血溶為一體,這就是認領家臣之禮,他這個不過二十五歲的世家公子終於有了自己的家臣。
  認主完畢,胡晃自然不敢再與高紹全相對而坐,讓給主坐,恭恭敬敬的大禮跪拜,慷鏘有力的道:“主公,我等誓死效力。”拓拔燕也是大禮,他雖非高紹全的家臣,高紹全卻是名副其實的廣陵高氏少主,當得起他這一拜。
  世家大族最講嫡庶,除非嫡房無能,否則必然是嫡庶有別,高元家臣從廣義上來說,同樣也是高紹全的家臣,在不與高元一房有直接衝突之時,高紹全就是拓拔燕的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