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暈了?”刑三淡淡的說道。

“我倒覺得像是死了。”隨行的一名鬼差陰惻惻的笑道。

“這麼說倒也確實,我們府君心善,看不得枉死之人。既然遇到了,那便正好帶去陰府吧,省得他家裡人操辦喪事,白白耗費銀兩。”

“大人仁慈。”鬼差冷笑一聲,說著便給那管家套上了鐐銬,拖入了陰氣之中。

“至於那洪家,我竟不知它是此地的主人,去告訴你家主人,刑某該日定要前去拜訪,哼!”

那狗腿子早已經嚇得屎尿齊流,被刑三呵斥一聲,頓時如蒙大赦,飛也似的滾了。

刑三的目光掃過,周圍旁觀的人更是低著頭一鬨而散,唯恐其注意到自己。

江離適時開啟門,看到外面已經空無一人,頓時對著刑三笑道:“看來你近日積攢了不少的威名。”

刑三卻是搖搖頭說道:“上仙說笑了,哪裡是威名,不過是惡名罷了。”

“不知你此來何事,也是想要討要一些杏子吃嗎?”江離打趣道。

“刑三不敢。”

說著他左右看了看,對著江離說道:“上仙,可否到院中一敘?”

“哦?”江離聞言有些奇怪,不過還是將他引入了院中。

“上仙,還請助我家府君擺脫偏執!”一關上門,刑三就納頭便拜,言辭懇切的說道。

江離聞言心中一驚,不過卻面上不顯,疑惑道:“何出此言?”

“我家府君本是仁和之神,行仁善之道,時而也會聽取我等意見,為我等所崇敬。

可是近日來,府君卻越發獨斷專行,懲罰嚴苛,坊間鄉里,甚至陰府之中都有鬼差議論,苛政猛於虎也!

府君向來仁慈,只怕是因為心憂百姓,反而患了偏執,還請上仙前往開導。”

偏執啊?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說齊城隍著魔了呢,聽聞刑三所言,江離也越發意識到齊城隍革新意志之堅定。

他有些苦惱的搖了搖頭,心中不解,本來一個好好的香火神,怎麼突然就變成了這副模樣呢?跟著魔了似的。

著魔?江離突然心中一動,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儲物袋,那副《摩羅柯迦葉坐魔像》還在自己儲物袋裡。

“刑三,我且問你,近日來城隍可有什麼異常的表現?”

“異常的表現…回稟上仙,我家府君近日來除了處理公務之外,也就與顏夫子偶有往來。

至於異常的表現,卻是未曾發現。”刑三思索了一番之後回應道。

“那應該是我多慮了。”

儒道修士一身正氣,最難被外魔侵入,既然二人有所往來,自己應當是多想了。

江離搖搖頭說道:“齊城隍想要整頓永安,手段如果不狠厲,恐怕不足以平民心,也許等到局勢平穩了就會好些吧。”

言談之間,卻是婉拒了刑三的請求。

偏轉一個人的執念,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哪怕江離是間接種下執念的那個人。

“我不日就要離開永安,正好樹上結了些杏子,你也替我帶些回去給城隍吧。

征途一去如天遠,不過歸時杏子黃。你們再想吃到這個味道的杏子,可就要不知到何年何月了。”江離笑著說道。

“什麼?!”刑三聞言錯愕的看著江離。

府君變了,上仙要走了,明明才過了半月,小小的一個永安縣城,竟突然變得讓他有些陌生起來。

江離用刑三斗笠的圍紗給他裝了些杏子,便送他出了門。

刑三對著江離恭敬叩拜過後,才依依不捨的離開了小院,他心有所感,這次與上仙辭別,再見或許就已是物是人非了。

將杏子又給左右街坊送了些,江離才用心念一催,葫蘆口處就突然傳來一股吸力,將樹上剩下的杏子都吸入了青劫葫蘆中。

回頭看了眼小院,除了杏樹變得蔥翠了些,與自己來時似乎沒什麼區別。

“走也,走也。”

江離悠然的提著葫蘆,鎖好門,在旁人詫異的眼光中,逐漸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無人知他何時而來,亦無人知道他何時而去。

只是在這不大的永安縣城中,一道有關酒仙的傳言悄然擴撒開來。

傳說啊,在永安縣城中,來了一位神通廣大的高人。

他見到永安縣的百姓深受妖魔迫害,就催動雷霆,除掉了妖魔。

然後又在居所中種下一株杏樹,每日酒仙飲酒的時候,就會倒上一些在樹下。

久而久之,那杏樹結的杏子都有了酒味,被人稱為是“酒杏”。

而那位仙人曾經的居所,則是被稱為“杏酒居”,乃至日後的“永安魔劫”“山軍起義”都未曾被破壞。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江離一路出了城,回頭看時,只見身後永安縣的命運已經被籠罩在一片蒼白的人氣籠罩,難以探察。

未來會走向何方,又有誰人會知曉呢?

此時的郊野比起來時的荒涼要顯得生機勃勃許多,山林之中也多了許多小獸悉索穿行的聲音。

再次用分神之法找到大虎,不出意料的它還在洞穴中做白日夢。

雖在沉睡,但是呼吸之間卻有靈氣吞吐,在它身周形成一片淡淡的雲霧。

很好,又是一個能讓祖師爺蹦起來收徒的資質。

只不過這個祖師爺估計打不過,被當成口糧的可能性更大些。

“懶虎,起來了。”江離的分神在大虎的夢中呼喚一聲。

大虎夢中的虎軀聞言睡眼朦朧的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隨後現實中的大虎也同步做出了這個動作。

“咦——老登來啦?”

然後還在睡夢中的大虎閉著眼睛,起身歡快的朝著江離的方向跑了過來。

雖然閉著眼,但是一路上卻是暢通無阻,山石草木彷彿盡在心中,旋轉跳躍時毫無遲滯,很快就來到了江離跟前。

江離看著面前閉著眼睛,打著呼嚕,但是卻直挺挺站在自己跟前的大虎,陷入了思考。

那麼問題來了,就這樣騎著大虎出去的話,算不算疲勞駕駛?

“喂,醒醒!”江離無奈的上前拍了拍大虎的額頭。

大虎方才如夢初醒的睜開眼,在看到貼在自己臉上的江離的大臉的時候,大虎嚇得“嗚喵——”一聲,回頭一蹦三丈高。

江離見狀又好氣又好笑,感情剛才真就是夢遊是吧?

“你這懶虎,倒是好生的緣法。既然跟了我這麼久,一直喊你大虎也不是個事情,我為你起一個名字,你可願意?”

大虎聞言眼前一亮,連連點頭,更是學著人的模樣兩爪前屈,朝著江離微微跪伏,口中含糊不清道:“願意願意!懇請師尊賜名。”

“我可沒說要做你師尊。”江離瞥了大虎一眼。

就在大虎面露失落之色的時候,江離方才說道:“看你表現。”

“嗷嗷!”大虎頓時又心生雀躍,在原地連續蹦躂了幾下之後,才恭敬的跪坐在江離跟前等他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