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叫我……老師。】

【老師……?】

紗織聽到我的解釋後仍然沒有放下戒備,仍然帶著戒備看著我,我有些無奈地苦笑,同時又心疼這些孩子,這麼有攻擊性的眼神本來不應該在這些孩子的眼裡看到的。

【你也是和那些大人一夥的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攻擊我嗎?】

我指了指自已的頭頂,似乎在說什麼無所謂的事情。

【我可沒有光環哦,哪怕是一顆子彈都可以讓我喪命。】

【…… ……】

紗織沒有說話,只是守護著身後的幾人慢慢後退,雖然她的腰間掛著一把手槍,但聽到我的話後,她握著握把的手顫抖著,卻並沒有拔槍指著我。

奪去生命的沉重不是現在的她能承受的了的,現在是,未來也是。

【既然不打算攻擊我。】

我慢慢走向面前的孩子們,雖然都很稚嫩,但都是熟悉的面孔,在她們面前蹲下。

【能好好聽我說話嗎?】

【紗織,日和,美咲。】

【你怎麼會知道我們的名字……】

紗織渾身在抖,面前的這個大人沒有絲毫的殺氣,但他是大人,不知道有什麼後手,她不能放鬆警惕。

【因為我是老師,清楚學生的名字不是很正常嗎。】

我嘆了口氣。

【我現在沒有能力改變阿里烏斯的現狀,但是,紗織,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記住我接下來的話。】

我摸了摸紗織的小腦瓜。

【在不遠的未來,我們會再次見面,但到那時候,我希望你們不要放棄自已心中的希望。】

【無論發生什麼。】

【無論經歷什麼。】

【你們的存在,從來都不是毫無意義。】

【你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毫無色彩。】

【縱使周圍的黑暗籠罩著你們,也不要去掩蓋你們自已的光芒。】

我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玩意放在了紗織的手上。

做完這個動作,我的身體在孩子們吃驚的眼神中開始漸漸變為透明。

【你的身體……!】

【啊啊,這大概是我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吧……】

我看著逐漸透明化的身體,搖了搖頭苦笑,果然這種涉及到因果律的事情,代價就是如此嗎……

但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

可即使如此,時間還是太短,太短了。

短到我只能和這些孩子們說幾句話。

【不要露出這種表情。】

大人蹲下身,用他半透明的手掌撫摸著孩子的臉龐,同時對剩下的孩子們招了招手。

美咲和日和互相看了一眼,躊躇但也慢慢地走了過來,我將孩子們輕輕擁住。

【雖然我們只相遇了幾分鐘,但是你們仍然是我出色的學生,優秀的孩子……】

感覺到大人的力氣越來越輕,紗織用力抱著想要留住他,但隨著手臂一空,大人的半個身體已經完全消失。

【老師……!】

【我們,我們真的能再見面嗎……?】

紗織看著僅剩半個身軀的大人,而大人用他的笑容回應了她。

【一定……!】

說完這句話,大人的身體便完全消失了,僅留下了三個孩子在破敗的廢墟之中。

若不是身體上殘留著被擁抱的溫度,三人甚至以為剛才的那幾分鐘只是自已的幻覺。

【紗織……那個大人給了你什麼?】

美咲看著紗織握緊的手問道。

紗織將手攤開,只見一瓶小小的唇釉正躺在她的手心。

基沃託斯中很常見的品牌,不算昂貴。但紗織似乎是在對待什麼珍寶一般,緩緩閉上眼將其放在胸口上。再次睜開眼,少女的眼神裡恢復了往日的冷漠和嚴肅,但不同的是,相比於之前,似乎多了一抹神彩。

僅僅是幾分鐘的交流,但卻將一枚小小的種子深深埋進少女的心中。

“這樣真的值得麼?”

“為了她們你甘願做到這種程度。”

廢話,我已經懶得說這種事了。

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

她們不是某些人創造出來供人娛樂的道具,在我這裡,她們是活生生的存在。

如果只是付出所謂的生命,無論是於“老師”的身份,還是其他的身份來說,能夠拯救她們,都是血賺的買賣。

但如果真的要消失,再也見不到她們還是挺傷心的。

那麼我也要讓自已的落幕,變得有意義起來。

比如說有件事情我一直想做很久了。

阿里烏斯內戰結束後,學生會長部室內。

貝阿朵莉切站在窗邊,看著仍然是廢墟的阿里烏斯學院,內心感嘆著能夠輕而易舉地掌控這所學院,以及這些毫無背景的“士兵”。

正當她思考著接下來如何利用這些來施行自已計劃的時候,身後悄無聲息的出現了一個人,並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

啪!

回應她的是一個響亮的巴掌。

【這些只是利息。】

我甩了甩有些紅腫的手掌,果然力與力之間是相互的。

貝阿朵莉切身體踉蹌了一下,緊接著用摺扇擋住了自已的臉,既然打她的手這麼痛,那她的臉蛋此刻一定相當精彩,這麼失禮的場面她一定不會讓別人看到。

【你是誰?!】

【你不是一直想消滅我嗎?我提前來找你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所謂的計劃都是些什麼內容。】

我聳了聳肩,但貝阿朵莉切卻毫無保留地用她的殺意威脅著我。

無論是我偷襲扇了她一巴掌,還是我說知道她的計劃。

她可以懷疑我在用話誆她,但她不敢賭,也不能賭。

【我現在就殺了你!】

貝阿朵莉切空著的那隻手猛然襲來,但卻打了個空,因為本人的身體此刻開始了第二次的消散,但在完全消失之前我對著她比了箇中指。

【你別急,我遲早搞死你。】

說完這話,貝阿朵莉切面前的人就消失了。

本來我和貝阿朵莉切之間的矛盾就是不可調和的,說這話也沒什麼問題。舉個例子的話就是我威脅她對阿里烏斯的孩子們好些,那麼這些戰爭遺孤的下場將會更慘,因為既然貝阿朵莉切無法威脅到我這個“因”,那她只會對阿里烏斯學生的這些“果”施暴。

【混蛋!!!!】

空曠的部室內,只留下貝阿朵莉切咆哮的聲音。

…… …… …… ……

老師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個無法操作的什庭之匣。

這件事在基沃託斯引起了不小的動盪,相比當時總學生會會長的消失更加嚴重,因為這算是在基沃託斯所有人眼皮底下消失的。

相比於對阿里烏斯特殊小隊的審判,無疑是老師的事情更加嚴重,於是這次的審判也只是草草的結束了。

紗織不知道自已是怎麼回到住所的,整個人彷彿被抽去了靈魂,就這麼靠在牆邊,白晝與黑夜的交替,月光灑在少女的身上,她緩緩地從自已的口袋中拿出了一盒唇釉。

經歷了時間的洗禮,唇釉上的裝飾早已褪色,磨損。

自已究竟是為什麼把這個帶在身上的……?

【…… ……希望。】

這是……

少女被塵封的記憶漸漸甦醒。

【不要放棄自已的希望。】

對啊,自已為什麼沒有想起來……?

當年的那個隨著遠去的童年漸漸模糊的面孔,就是老師啊……!

眼淚漸漸模糊了視線,淚珠滴答滴答地落在了地面上。

好想,好想見到您啊……

紗織再也無法維持著自已的堅強,將頭深深埋在自已的臂彎。

格赫娜,日奈的家內。

日奈撫摸著相框,相框內是老師給她寫的紙條,她笑的很甜,但是笑著笑著,淚水便從她的眼角滑落,一滴,兩滴,最後如同泉湧一般。

她明白老師對於她們,整個基沃託斯的任何一名學生都會細心的照顧,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您一直都是這樣呢……不管不顧自已,去保護,愛護著我們……】

【但是,但是……!】

日奈漸漸的泣不成聲。

【如果代價是如此的話,我不要啊……!】

總聯邦學生會會長室內,凜將手放在了什庭之匣上,望著基沃託斯的夜空,沒人能看懂此時她的表情。

【老師……】

“基沃託斯是一個神奇的地方。”

“與您相遇的日常就是小小的奇蹟。”

少女們雙手合十。

無數的祈願在此刻交匯,聚集。

“聚集的祈願將會引發新的奇蹟。”

“您的故事並不會在此刻結束。”

…… …… ……

紗織站在夏萊辦公室的樓下,看了看手機的日曆,今天應該是她值日的,之前老師一直都會偶爾讓她到夏萊值日,與其是讓她來值班,更不如說是讓她來好好休息的,因為夏萊的辦公室,哪怕是總聯邦學生會都沒有資格搜查和進行一些強制搜尋的,老師為了讓她能安心休息也是煞費苦心。

但當她來到辦公室前,讓她吃驚的是有不少人站在門口,卻各個面容愁雲密佈。

每個人都想把門開啟,但每個人都不敢去把門開啟,彷彿那個門把手千斤重一般。

作為今日的值日生,紗織在優香她們的注視下,開啟了門……

少女的眼神從一灘死水漸漸的恢復神彩,最後充盈著水光。

【老師……!】

門口的眾人聽到紗織的叫聲後紛紛快步走來。

被眾人圍住的我有些頭皮發麻,只得尷尬的打了聲招呼。

【喲,喲……!】

【老師——!】

紗織撲在了我的懷裡,大顆大顆的淚水浸溼了我的衣服,但少女此刻的笑容確實是最開心的,其餘的少女也將我撲倒,眾人都沉浸在那失而復得的幸福感中。

日奈【老師……我不想您再這麼不顧自身的安危了。】

未花【老師下次去哪我都要跟著……!哇啊啊啊——!】

優香【果然老師的卡下次還是由我來保管吧!】

葵【不,老師的卡應該由我來保管。】

優香【不行!】

感受著壓在身上的少女們,我不禁扶額。

看來我在基沃託斯的故事並未結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