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盧志強老闆的學堂讀書後,恩奈的生活變得非常簡單,由於學堂一般是逢雙日才有老師講課,逢單日和節假日學生只能自學,自學可以在學堂,也可以回辦事處。
因此,有聽課或者需要在校請老師答疑的時候,恩奈和阿里戈才會去學堂,如果他們去學堂,蘇娜芬就裝扮成儒生的樣子,給他們兩人送中午飯去學堂,晚飯他們都回辦事處吃。
在辦事處裡,恩奈還要處理驛馬鎮衙門鎮長職責,並承擔起恩奈商社社長的責任,因此,他每天都要閱讀和審批一些檔案和請示。
自從蘇娜芬和阿里戈進入恩奈和阿卜杜拉的家庭後,恩奈沒有放鬆過對他們的教育。
蘇娜芬開始認字和會寫字後,恩奈就開始教她恩奈會社賬房的記賬和做賬的原理和方法。
幾年下來,蘇娜芬已經成為一個非常熟練的賬房操手,蘇娜芬能透過賬房報表,知道會社的資金狀況,以及會社經營的成本及利潤等情況,透過各種貨物進銷存狀況,她能夠分析出貨物銷售週期,貨物是暢銷還是直銷,以及進貨量和庫存量是否合理。
為了將蘇娜芬培養成自己的財務助手,凡是涉及財務方面的檔案和請示,恩奈總是讓蘇娜芬先知會,然後,恩奈才跟蘇娜芬一起商量解決問題的辦法。
阿里戈是一個人非常聰明和爭強好勝的孩子,恩奈想讓他多學知識和本領,以後在商社裡做一個獨擋一面的部門首領。
阿里戈非常崇拜恩奈,因此,恩奈的講話,他都能認真聽,恩奈對他要求,他都會照做!恩奈和阿里戈去研習班讀書,聽老師講課之前,他們對大唐社會和科舉考試並沒有深刻的理解!在一次講課中,一個老先生在研習班開學典禮的講課,讓恩奈和阿里戈的心靈受到了非常大的震撼!這個老先生叫劉存良,他六十多歲,是一個瘦小憔悴的老進士,年輕時做過朝廷大官,但是他陷害,被趕出了朝廷,此後他沒有自暴自棄,他放低身段,以教書育人為生。
那天早上,恩奈、阿里戈和同班五十多個學子剛剛在一個大教室坐好,劉存良老人就穿著一身洗的發白、打滿補丁儒服,他駝著背,抱著幾本經書走到講臺上,準備給學子講課!為了能夠聽清楚老師們的講課,恩奈和阿里戈總是坐在講臺前第一排的位置上!劉存良乾咳幾聲清理喉嚨後,他用平淡而不緊不慢聲音說:“學子們!一年一度的進士會考越來越近了!我知道,你們來這裡聽我們這些老進士講課,你們目的只是想得到一點考試的秘密和訣竅!但是我必須告訴你們,進士科考沒有什麼秘密和訣竅可言!”
講臺下的學生一片譁然,大家面面相覷,都有些不知所措!劉存良用原來的腔調繼續說:“學子們!因為進士科考跟吃飯和走路差不多!吃飯和走路能有秘密和訣竅嗎?!這樣簡單的事情確實沒有秘密和訣竅!不是嗎?!”
學子們安靜下來,劉存良環視臺下學生後,他提高聲量說:“學子們!我不管你們是否滿腹經綸、才高八斗?!你要想透過進士考試!首先,你們要搞懂,朝廷為什麼要開科取士?!其次,你們要知道,朝廷取士的標準是什麼?!否則,你們就是瞎子,你們一定會在科考路上,碰得頭破血流!”
劉存良向一個坐在講臺旁邊,守著一壺茶的助教模樣的老先生望去,這個老助教馬上倒一杯茶水,給劉存良端過去!劉存良喝了茶水後說:“其實!朝廷開科取士跟市場的店鋪老闆請僱員和夥計才不多!只是朝廷裡的僱員叫命官,店鋪裡的僱員叫店小二!”
臺下的學子們一片鬨笑!劉存良也忍不住捂嘴笑!笑聲停息後,劉存良微笑著說:“既然老闆要出錢僱人,他肯定要僱一個能幹,看上去順眼,而且聽話、手腳乾淨的人!唉,這就是老闆的用人標準!那麼朝廷用人的標準是什麼?!第一,朝廷要考察你們的能力,如果考官認為你能力不行,他們會馬上淘汰你;第二,朝廷要考察的外表和禮儀,如果考官認為你相貌醜陋,賊眉鼠眼,他們肯定讓你馬上滾蛋;第三,朝廷要考察的你們品德,他們不想招聘一個假話連篇、詭計多端、劣跡累累的壞人!也就是說,你必須是一個外表端正,內秀懷德,技壓群芳,武功蓋世,內外兼修,德才兼備的人才!否則,你不要參加科舉考試!更不要想著在朝廷裡當官!什麼時候,你不能害人害己!”
劉存良收住笑容,他嚴肅地說:“好了!為了同學們能夠安心地聽完我的講課!你們暫且將自己當成那個內外兼修,德才兼備的人才!現在我來給大家講,進士課程的內容,以及答題要領!”
“進士考試主要考察大家的文才,也就是說,考察你們創作詩詞歌賦及雜文的能力!一個漢字就是一幅畫,一個寓意深刻的意思;兩個漢字湊在一起,就是一個詞,文人一時興起,約定成俗,於是形成了很多固定詞,如飛雪、孤雁、斷橋、枯藤、瘦馬,寒江、冷風、蓑笠、獨釣、江邊等等,這就是詞;三個漢字在一起,就是一個句子;四個漢子在一起,就是一篇文章!這就是字、詞、句、章!字不能寫錯、用錯!每個字在詞、句、章當中位置也不能擺錯!否則,考官們將一頭霧水,把你掃地出門!”
大家哈哈大笑!“詩是一種文體,一般分為四言詩、五言詩、七律等三種格式,漢代流行四言詩,大唐流行五言和七律!凡是詩的一對句子之間,都要對仗和押韻!比如說,杜甫詩句: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此句中無邊對不盡,落木對長江,蕭蕭下對滾滾來!而且兩句平仄排列也是押韻的!當時詩配上樂譜,它就成了歌!好詩與歌我們講完了!”
“那麼,什麼是賦呢?!賦是一種文體,它的句子結構比較靈活,文體內容比較固定,一般包括包括寫景狀物、抒發感情、明示道理等三個部分!要了解和掌握賦的寫著要領,你們最好反覆閱讀王勃的《滕王閣序》,杜牧的《阿房宮賦》等優秀作品!”
“好!我們再來講雜文!雜文是一種樣式非常靈活的文章,雜文一般用於敘事,分析事件的起因、過程及後果,為世人揭示一定的道理!韓愈的《師說》、柳宗元的《捕蛇者》等都是雜文的上上之作!學子們應該仔細研習它們,理解其中作文精要!”
劉存良喝了一口茶水後,他顯得非常輕鬆地說:“好了!詩詞歌賦、雜文等文體我們講完了!寫文章的精要是什麼?!為什麼有些文章我們讀起來朗朗上口,獲益良多!有些文章讀起來如咽糟糠,欲吐為快!你們說說自己看法!坐在前排那個小鬍子,你站起來說!”
劉存良指著全班年紀最小阿里戈,阿里戈只能紅著臉站起來說:“老先生!班裡那麼多鴻儒你不喊!你喊我一個白丁幹嘛?我能回答那麼深奧的問題嗎?!”
劉存良笑著說:“誰說你是白丁?!能夠聽我劉存良講課的人,都是鴻儒!大膽說,不要怕錯!錯多了,你才會懂得正確的道理!”
阿里戈擦著臉上汗水說:“我認為好文章必須立意好、內容好,寫出來的文字要讓讀者能聽到美好的聲音,看到美好的形象、色彩和影像,能夠聞到那裡花朵的芬芳!能夠身臨其境地進入作者為我們創造的意境裡,體驗作者的情感和智慧!比如劉禹錫的七律《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巴山楚水淒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
懷舊空吟聞笛賦,到鄉翻似爛柯人。
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
’等詩句,讓我體會了作者蒼涼而感人的人生經歷,以及他對人生的智慧和哲理!”
劉存良激動含著眼淚說:“孺子可教啊!確實如此!李天戈!雖然你身體是胡人的,但是你的思想和靈魂是華人的!你能感受到劉禹錫作品的精要,說明你的文才天賦很高,如果能稍加磨練,以後你必成鴻儒大家!行!李天戈!你坐下!我來給大家將好文章的精要!”
“好文章精要是,第一,文章為誰而寫?第二,文章怎麼寫?第三,你想透過文章展現何種意境和道理?”
劉存良停頓片刻後,他繼續講:“文章肯定因為某人某事而作,這個人就是你自己、你的讀者、這個世界的普羅大眾!你要寫的事情肯定是與你、讀者和受眾息息相關、有利害關係的事情,但是你不能去寫那些不重要、無聊、使人不快,與法律和道德相牴觸的事情!比如目前大唐處於亂世,王仙芝、黃巢之流已經召集匪徒造反三多年,大唐朝廷、地方衙門和百姓都在這場聲勢浩大的戰爭中苦苦掙扎!在這個時候,如果我們寫那些風花雪月、歌舞昇平的人和事,文章的立意和內容肯定不合時宜!此時,我們情感應該跟著大唐社會現狀走,寫那些敢於橫刀立馬,率領民眾與匪徒拼殺,拯救國家社稷,以及拯救天下百姓的人和事!這樣,我們讀者和考官才能感受到我們的良知、勇氣和品德!如果,我們還能在文章裡展現一副感人肺腑的詩情畫意,講述一則抗敵救民的方略和道理!那麼我們的文章就堪稱完美了!”
學子們激動地熱烈鼓掌!劉存良打手勢讓大家安靜下來,他繼續說:“各位學子!如果你們能夠寫出好文章!那麼肯定是因為你們聰明和智慧在起作用!因此,我們必須讓自己變聰明、有智慧!否則你們只能做一個庸庸碌碌的人!要讓自己變聰明、有智慧,你們就是一個自我修養和磨練的過程!聰的直接意思是耳朵能聽見,眼睛能看見!明的直接意思是,我們的視聽涉及的事物,它們都能沒有遮掩,能然我們能清晰可見,一覽無餘!從這個意義上講,要做到聰明,我們對事物必須認真聆聽,反覆觀摩,看到事物的原形和真相!我們能做到這樣,我們才開始變得聰明!好了!我再給大家講智慧!智本意是內心明白,引申意思為知道事物的內在及本質,慧與智同義,都是指事物的內在精神及本質!因此,有智慧的真實意義是,我們不僅要知道事物的原形和真相即事物外在表現,我們還有知道事物的內在精神及本質!以科考為例而言,表面上考官在我考察你們創造詩詞歌賦及雜文的創作能力,本質上他們在考核你們的內在精神、本質和道德!如此而已!”
學子們激動而長時間地熱烈鼓掌!就這樣,恩奈和阿里戈在學堂裡為科考進行研習和修煉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