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人聲寂寂
一輛馬車停在了洛陽宮千秋門外。
守門的年輕侍衛定了定眼神,看見在婢女的攙扶下,車上便緩緩走下來一名女子。
月光與照明的火把照亮了女子的面容。
姣美的容顏讓年輕的侍衛有些吃驚,他問道:“這位夫人,幕夜進宮可是有何急事?”
公主已許久未進宮城,新任職的年輕侍衛並不認得她。
“這位是長樂公主。”公主身旁的婢女說道。
侍衛聞言連忙單膝下跪,抱拳道:“末將無眼,不識尊駕,還望殿下恕罪。”
“無妨。”
既知曉了公主的身份,侍衛也不敢阻攔,連公主的馬車也一同放行進了宮城去了。
長樂公主從千秋門進宮以後,先至凌雲臺拜見了太后,而後直向宣光殿而去。
因未事先通報,天子彼時正與劉訐難捨難分,待長樂公主到了宣光殿外時他才知曉。
於是他只得暫時放過身下紅著眼圈的劉訐,轉而去接見長樂公主。
宣光殿內
燈火搖曳,光影旋旋
陳隨看著緩緩走來的女子,總覺得她的容顏似乎是停駐在了十年之前。
“見過陛下。”長樂公主行禮道。
陳隨很是恭敬地問道:“這麼晚了,姑母怎麼來了?”
“本宮方才拜見了太后。”
長樂公主雖不常進宮,但每回見完太后都會被太后催著來勸天子早生皇子。
所以陳隨一聽見太后,馬上便知道長樂公主要說什麼了。
未等公主提,他就道:“多謝母后與姑母掛心,只是這生皇子在天不在人,朕即便是想,也強求不得。”
長樂公主瞥了一眼內殿的劉訐,道:“陛下當以國嗣為重。”
“姑母放心,朕心中有數。”
長樂公主今日不是為了當太后的說客,所以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說道:“陛下,本宮近日覺得府中無趣,思量能有個伶俐聰慧的人來陪本宮解悶。”
陳隨哈哈笑著,指了指除了劉訐以外的那些貌美的內侍,對公主道:“這些,姑母看上誰了帶走便是。”
長樂公主道:“劉內侍甚合心意。”
陳隨臉上的笑容一僵。
長樂公主微笑,反問道:“陛下捨不得?”
天子為難地說道:“姑母若是看上別人朕都好說,只是這劉內侍從小侍奉朕……”
“那便換個人。”公主道。
天子鬆了一口氣,道:“姑母儘管說,別說一個,八個十個也任姑母挑。”
長樂公主搖頭道:“宣光殿的這些,除了劉內侍,其他的本宮也都覺無趣。”
“洛陽宮裡,姑母儘管挑。”
“上回春獵,本宮見過謝昭容,那孩子倒是有些意思。”
陳隨剛剛才恢復的臉又僵住了,他猶豫道:“這謝昭容是皇叔送來的,朕即便是想給姑母,也怕皇叔他再不高興。”
“陳處若是來問,陛下就說是本宮把人帶走了。”
陳隨這才放了心。
“姑母既然如此說了,那將謝昭容帶走便是。”
公主施禮道:“多謝陛下。”
……
謝嬋原本正在自己的住處休息,她今日也聽聞了祁楚進朝堂受領節鉞之事,但是怎麼也沒想到晚上自己就被長樂公主帶走了。
而此刻的她正坐在馬車上,驚訝地看著面前姿容絕代的公主,順帶在心中不住地暗歎歲月從不敗美人。
過了一會兒,謝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殿下將民女帶走是……”
“待隨本宮回府,你自然會知曉。”
長樂公主對祁楚生氣,卻不會遷怒於謝嬋,所以此刻的語氣與尋常並未有何不同。
而謝嬋略微思索一番,也反應過來了,應當是祁楚求了長樂公主,使公主將自己帶了出來。
一時間,她心頭竟然有些許苦澀的感覺。
那日她只是隨口一說,意在使他知難而退,莫要再費力氣,卻不成想他竟較真了。
突然,馬車顛簸了一下
“啪”地一聲,似乎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馬車上。
謝嬋彎腰拾起,卻發現是祁楚在江陵時給自己的白虎佩。
她正想重新系到腰間束帶上,但是一低頭卻見自己的那枚正好好地掛腰帶上。
她看向公主,見後者也在看她。
“這是殿下的?”
“嗯。”
見謝嬋有疑問,長樂公主道:“這枚同你身上的那枚本是一雙,是先帝在世時贈與本宮的,而你身上的那枚本來在楚兒他父的手中。”
謝嬋這下也明白過來了,應當是公主將這一雙玉佩的其中一枚贈與了祁大將軍,而大將軍亡故後就到了祁楚手中。
這本是夫妻之間的定情之物,祁楚給了她,長樂公主又怎麼會不知曉祁楚的意思……
知道了其中的彎彎道道,也知道了這玉佩來歷珍貴,謝嬋覺得有必要解釋一番。
糾結了一會兒,她才道:“殿下,民女當初實在是不知這玉佩來歷,若是知曉無論如何也不敢冒然收受。”
“嗯?”
長樂公主忽而挑起長眉,嘴角掛著打量的淺笑。
剎那間,謝嬋還以為自己面前的是祁楚。
這母子倆對一件事感興趣的時候倒是如出一轍。
謝嬋理了理心緒,說道:“還望殿下恕罪,民女絕不敢對南郡公有任何非分之想。”
長樂公主道:“本宮知道,是我兒對你糾纏不休,使你受委屈了。”
公主的語氣尋常,彷彿在說什麼不相干的事一樣。
謝嬋慌道:“這…這這……南郡公並未有糾纏不休,民女也並未受委屈。”
謝嬋實在聽不出來公主這話是不是有什麼別的意思,但此刻的她已經窘迫地不知該如何辦了
看來果然還是天子最好說話
待馬車到了公主府以後,謝嬋小心地將公主扶下馬車,然而一下車她便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嬋!”
謝嬋看向聲音的主人,竟然是阿夏!
阿夏此刻踏著小碎步“噔噔”地跑過來,先對公主行了禮,而後又從謝嬋手中小心翼翼地扶過公主的手來。
待將公主扶進屋歇息後,阿夏才出來找謝嬋說話。
“阿夏,你怎麼會在此處?”謝嬋問。
“嘿嘿,是南郡公派人將我接了過來,叫我在京城陪伴公主呢!”
謝嬋此刻也不得不感嘆祁楚的心細與周全。
他將要離京北上,公主即便是未說什麼,但心中必然也會擔憂不捨。
而阿夏生性活潑且嘴甜善言,所以他才會把阿夏接過來,使她哄公主開心。
阿夏與謝嬋分別了許久,此刻相見十分開心,她說道:“想不到阿嬋果真是謝氏貴女,若非借阿嬋的光,阿夏我怎麼能侍奉公主這般尊貴的大美人呢!”
謝嬋贊同的點點頭,壓低聲音問道:“阿夏也覺得公主容顏絕代?”
“那是必然!”
謝嬋也高興道:“阿夏與我想的一樣。”
“什麼一樣?”
一道冷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謝嬋乍然回首,只見錦衣玉帶的俊美青年不知何時到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