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未明與眾人進入窟內,只覺石窟之大,聞所不聞,見所未見。東西三十丈,南北八十步,中間有九根蟠龍石柱巍然撐頂,頂高十丈有餘,數百人駐足其中,仍覺空曠不已。洞壁、洞頂鐫刻著無數神仙靈獸,栩栩如生。東西兩側有兩條甬道,眾人分別走到盡頭,居然又是兩座石窟,規模雖比主窟稍小,氣勢卻是不減,而其兩側又有甬道延伸不斷。

原來此間非只一座石窟,而是一處巨大的石窟群,大小石窟星羅棋佈,主窟三十六,輔窟七十二,成天罡地煞之數,中間以甬道相連,形如蟻穴,與大山渾然一體,可謂鬼斧神工。整座石窟氣勢磅礴、瑰偉壯麗,令群俠歎為觀止,實乃震鑠古今!

東方未明驚訝之餘,向納蘭璐問道:“怪不得大哥說此處並非天王所建,如此浩大之工程,單憑天龍教一教之力,實難達成。卻不知這石窟是何來歷?”

納蘭璐在群俠的目光下緩緩踱步,娓娓而談:“春秋時,吳越爭霸,越王勾踐被吳王夫差所敗,遂臥薪嚐膽,韜光養晦。勾踐一面假意逢迎夫差,一面矢志復仇,對外獻美女,間敵臣;對內富家邦,厲甲兵,終於在十年後一舉滅吳,成為天下霸主。”

無因方丈問道:“相傳,越王勾踐為掩吳國耳目,曾傾舉國之力修建了一處地下屯兵所,以便秘密練兵,莫非就是此處?”

納蘭璐微微頷首:“大師一語中的。此處正是越國屯兵之所,規模之宏大,可操練十萬雄兵!老教主正是探得了這個秘密,方才把天龍教的教址選定在這會稽山上。”

群俠聽了此中緣由,無不感慨。東方未明輕嘆一聲,喟然吟道:“仰望古蹟,遙思先賢,大任在肩,如履薄冰。十萬雄兵又如何,天下霸主又如何,不過都隨著歲月流逝,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罷了。倒是這巧奪天工的遺蹟,永遠存留人間。”

納蘭璐道:“教主,此刻並非感嘆之時。不遠處便有一條甬道直通山腳,那就是代替天時的‘地利’。如此一來,王姑娘的妙計方有用武之地。”

東方未明大喜,笑道:“好啊!黃忠從山上衝下,我等卻從地底湧出,量他江天雄想破腦袋也料不到此等妙計。‘三千越甲可吞吳’,我們也沾一沾越王勾踐的福廕,伏兵一至,敵寇灰飛煙滅!”

王蓉拍手叫道:“幸虧有納蘭大哥之助,否則我們真要被困死在山上了。”

她言語雖說得輕描淡寫,群俠聽在耳中卻不住汗顏,尤其是剛剛對納蘭心存有疑慮的人,此刻更是無地自容。

谷月軒上前一步,忽然向納蘭璐單膝跪倒,愧道:“閣下胸懷坦蕩,氣量十倍於我。谷某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悔之不及......”

荊棘也在一旁低頭拱手。他性子素來高傲,嘴上雖是不說,心中已萬分慚愧。

“二位折煞納蘭了!”納蘭璐一手攙起谷月軒,一手拉住荊棘,“你們心繫教主安危,未雨綢繆,並無過錯。我若與你二人易地而處,必然也是如此。你們師兄弟之間的情義,緊那羅十分佩服!”

東方未明朗聲道:“大師兄與二師兄負荊請罪,是敢作敢當的好男兒,納蘭大哥不計前嫌,更是氣度恢弘的大丈夫。你們這齣兒‘將相和’,小弟可是等了好久了。”他看了看群俠,揚聲再道:“所謂‘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大家應謹記,我們的敵人只有江天雄!從此刻起,我武林正道需與天龍教同舟共濟,不可再生出半分猜忌。”

話音方落,八方群俠轟然應和,震驚群窟,回聲蕩蕩。經此一事,正道武林與天龍教已同仇敵愾,不分彼此,只待出山一舉破圍。

眾人隨納蘭璐往深處而行,也不知經過多少洞窟,終於踏入了那通往山腳的甬道。甬道並不甚長,只是極其狹窄,不可並排而行。東方未明走到盡頭,用手輕輕撥開覆蓋在出口處的雜草,小心向外窺探,見自己原來身處敵軍背後!五千大軍正在原地休整,江天雄與那名手持金刀的衛指揮使不住地竊竊私語,全然不知身後強敵已至。

“嘿嘿,天助我也!”東方未明悄悄對身後眾人說道:“我方憑此地利,傾巢而出,直捅他江天雄的腰眼兒,也讓這奸賊舒服舒服!”

眾人生怕驚動敵軍,不敢樂出聲來,又見東方未明示意大夥兒先行退出甬道,便依次折回窟內等候命令。

卻聽東方未明說道:“現下萬事俱備,獨缺鼓譟怠敵之法,奈何我方一無戰鼓,二無銅鑼,只有請納蘭大哥和香兒姑娘以樂器代替。你二人速速回山,在山頂奏樂迷惑敵軍,只待敵方戒備一鬆,我等即刻殺出。”

納蘭璐道:“只可惜仙音姑娘的七絃瑤琴已在‘八荒破秦陣’中被教主所毀,若能有她的魔音之助,必能事半功倍。”

仙音莞爾一笑:“納蘭兄弟,你可小瞧了我。沒了瑤琴,便奏不出天籟麼?”

東方未明知她成竹在胸,心中一喜,問道:“姑姑有何法子?”

“我觀天龍教中有幾處池塘,深秋之際,蓮藕正熟,我就以山石為琴,藕絲作弦,同納蘭兄弟與香兒妹子較一較絲竹之藝!”仙音一語道罷,娉婷而立,仙姿綽綽。

眾人聽她所言,俱不敢相信。藕絲之細軟,吹之即散,觸之即斷,以此作琴絃,豈不異想天開?

“姑姑,你不是在騙蓉兒吧?”,王蓉瞠目結舌,“藕絲琴?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東方未明道:“蓉兒,仙音姑姑琴藝之高,即便嵇康在世也難望其項背,怎能用常理度之?”

仙音笑道:“明兒,你休要給姑姑灌迷魂湯。事態緊急,你需要我們怎麼做,這便下令吧!”

但聽東方未明朗聲喝道:“緊那羅、乾達婆、仙音聽令!”

“屬下在!”

“命你等三人在山頂以樂聲誘敵,半個時辰之內,一刻一奏,首刻琴起,二刻簫鳴,三刻琵琶絃動,四刻三者合奏。樂響四通,便是我等出山之時。”

“得令!”

“武當派卓人清聽令!”

“聽憑盟主吩咐!”

“命你率領一半人馬隨他三人回山埋伏,但聽山下喊殺聲一起,即率全員衝下山來,山上山下前後夾擊,蕩平敵寇!”

“卓某接令!”

眾人依計而行,東方未明領著剩餘的一班人馬復入甬道,一邊觀察敵軍行動,一邊靜待山頂樂聲響起。不多時,只聞得一陣天籟,仙音彈奏的藕絲之聲已悠然從山頂傳下。眾人只覺琴音遠離塵囂,韻律超脫世俗,比之普通瑤琴更多了幾分大道無形的意境。蓮藕本是天造地生之物,以其絲作琴,一音一律無不合乎自然。有人不禁驚歎:“神技啊,神技!只可惜我們不在山頂,未能親眼得見這‘藕絲琴’究竟是如何彈奏的。”

山上琴聲一響,敵軍立時警覺。江天雄呼道:“哈哈,山上的猴子們沉不住氣了,想要突圍,速速佈陣迎敵!”

猛聽得鼓聲大作,那衛指揮使提刀上馬,四個千人隊隨即湧上,長刀出鞘,前後左右將他護在中央,弓弩手搭弓上弦,驍騎兵勒馬嘶韁。一時間,喊殺聲、鼓角聲,只震得甬道中的群俠耳鳴陣陣。

豈料五千大軍等了片刻,卻遲遲不見上山有半個人影衝下,再等一陣,樂聲亦止。霎時,鴉默雀靜,無聲無息。江天雄不免連連奇怪,看了看那衛指揮使,衛指揮使又瞧了瞧他,無奈之下,只好下令大軍偃旗息鼓。

一刻鐘後,山頂又起一陣簫聲,敵軍不敢懈怠,復又蓄勢待發,一個個磨刀霍霍。怎奈簫聲響罷又息,山上依舊毫無動靜。

東方未明與群俠在甬道中不由得笑破了肚皮,只覺眼前的一幕,便如耍猴戲一般。

待等香兒彈奏琵琶之時,江天雄已然按耐不住,向山頂破口大罵:“他媽的!東方未明,你到底還有完沒完?要戰便戰,休要戲耍我等!”他嘴上雖然罵得厲害,心中卻已鬆懈了戒備,不再讓三軍迎敵。

東方未明對群俠輕聲說道:“江天雄已是色厲內荏,這些士兵也多有倦怠。‘狼來了’的道理,用在他們身上,卻也恰逢其時。”

第四刻時,眾人忽聽一聲琴響,接著是陣陣簫鳴,琵琶聲與二者交織而動,三股天籟且分且合,悠悠揚揚,委婉動聽。群俠只覺如沐春風,似飲甘霖,樂聲沁入心脾,令人昏昏欲睡。

東方未明道:“大家暫捂雙耳,此次的樂聲中帶有魔音,夾雜催眠之意。”

只見江天雄對樂聲不聞不問,衛指揮使已稍稍疲乏,大多士兵解甲而臥,似乎打算美美的睡上一覺。

東方未明振臂一呼,猶如霹靂雷鳴:“敵軍鬥志全無,我等良機已至,殺將出去,掃滅奸逆!”將身一縱,當先衝出甬道,似利劍般向敵軍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