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群俠見天王已卒,餘者盡皆授首,不禁感嘆今日全憑東方未明排程有方、指揮得當,大家方能扭轉乾坤,一戰功成。

眾人正待向盟主叩謝,卻見東方未明向一人緩步走去,大家舉目觀瞧,這才想起了老胡其人。天道大陣中多虧此人臨陣投誠,重創天王,才使一局死棋有了轉機。可謂:一著棋變,滿盤皆活。可正因為此人太不起眼,大戰一終,眾人只記得東方未明的功績,卻把老胡忘在了腦後。

東方未明走到老胡近前,正襟垂袖,一躬到地,正色說道:“今日我等性命可保,全賴胡伯捨生忘死,破去天道大陣。您忍辱負重,潛藏多年,實乃功蓋武林第一人,請受明兒一拜。”

各門各派的豪俠、子弟見盟主已施大禮,對老胡的意志更是心悅誠服,當下轟然喊道:“胡先生高義,請受我等一拜!”

老胡哪受得住這等大禮,窘迫連連,急忙回禮,赧道:“三少爺,你帶領武林各派向我行此等大禮,豈不折煞了老奴?胡某家道中落,少年時曾淪為悍匪,幸得老主人及時點醒才迷途知返。他將我安置於逍遙谷中,幹些粗笨雜活,十幾年來以兄弟相待,從未有主奴之分。這份知遇之恩,胡某若是不報,豈不等同禽獸?自厲蒼天殺害老主人以來,我日日夜夜思度報仇之事,怎奈有心殺賊,卻無力迴天......只得假意屈降於他,再圖後計,不想這一忍居然忍了二十年......”

他越說越悲,到得此處,長嘆一聲,眼中幽緒萬千。

群俠聽他所言,無不羞愧難當,均想:“這二十年間,此人日夜潛伏,與那大魔頭比心智,斗膽識,也不知歷經了多少兇險,揹負了多少汙名。此人只不過是逍遙谷的一介奴僕,而我等皆乃名動一方的江湖大俠,可二十年來除了沽名釣譽之外,還有何建樹?與此人相比,我等實為酒囊飯袋,庸碌不堪......”

老胡捋了捋思緒,語氣為之一變,又道:“也許是老主人泉下有知,保佑逍遙,冥冥之中居然降下了三位少爺和四小姐這等英雄少年,除魔衛道。胡某何功之有?若非三少爺大略雄才,諸位英雄披肝瀝膽,我便是再等二十年,也尋不到重創老賊之機。幸而魔頭伏誅,大仇已報,多年心願一朝得償。老奴此生別無所求,唯願繼續留在逍遙谷中侍奉三位少爺與四小姐。”

東方未明聽罷又施一禮,誠心說道:“胡伯何出此言?現如今您是逍遙谷中最後一位長輩,豈能再為奴為僕?從今往後,我師兄妹四人當待胡伯如師如父,心中不敢再存半分不敬。”

“三少爺......這......”

“胡伯,您若再稱我為‘三少爺’,便是瞧不起明兒了!”

老胡本是爽快之人,見東方未明如此誠懇,便也不再執著,只道:“好!明兒,從此之後我就在逍遙谷中享一享清福。”

二人四目相對,開懷一笑,只引得眾人豪興連連,俱轟然大笑起來。

此時無因方丈緩緩而來,合十道:“善哉,善哉。‘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無主、無奴、無尊、無卑,胡施主執念盡消,真是可喜可賀。二位一內一外,共同覆滅了天王的野心,皆為當今武林的大英雄,只是老衲尚有一事不明,不知可否向二位一問?”

東方未明與老胡齊聲道:“大師請講。”

無因問道:“胡施主為內應一事,想必盟主事先並不知曉,但破天道大陣之時,二位為何能夠相得益彰,配合得如此默契,便和心照不宣一般?”

老胡捋髯一笑,道:“明兒,關於此時,就由你說與無因大師和諸位英雄知曉吧!”

東方未明點了點頭,朗聲道:“俗話說,無巧不成書。關於此事,確實巧得很,便如戲文裡演的一般。晚輩在‘八荒破秦陣’中與胡伯對陣,他自耍了三招刀法,以斷主僕之義,不知大家可還記得?”

劍聖應道:“不錯,當時他此舉一出,的確讓我等摸不著頭腦。這三招刀法奇怪之極,並非他本家的武功路數,以威力而論,也登不得大雅之堂。老夫雖然一生用劍,但各門各派的刀法也算略知一二,卻從未見過這三招。”

東方未明狡黠地笑道:“莫說前輩未曾見過,恐怕從古至今也不曾有人見過。因為這三招刀法,是我東方未明自創的。”

眾人聽得愈發糊塗,這三招刀法既是東方未明所創,為何又被老胡使來?

東方未明不等眾人發問,解釋道:“晚輩初入逍遙派時,對於武學之道一竅不通,可偏偏愛附庸風雅,效仿前人自創武功。這就是所謂的‘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

他此言一出,眾人皆想起了自己兒時扮家家酒,也曾做過這種遊戲,不禁啞然失笑。

東方未明接著說道:“那日,胡伯正在柴房劈柴,我剛巧路過,見他運刀之際似乎暗藏著一套極為高深的武學。我當下技癢,便當著胡伯的面,憑著小聰明自創了一套刀法,不想胡伯看了卻哈哈大笑,說我是小孩子家自娛自樂,把我苦思冥想的刀法批得體無完膚。我心中不服,便用這套刀法與他比鬥,豈料不出三招兩式,便被他破得乾乾淨淨。那一刻我才明白,武學之道應以實用為先,若是不能制敵,縱然招式再漂亮,名字再好聽,也是一無是處。”

他看了一眼老胡,又道:“這套刀法雖然就此擱置,但冥冥之中卻成為了我二人溝通的媒介。這世間只有我二人會使這套刀法,胡伯突然使出,便是對我的暗示。那第一招去勢緩慢,叫做‘等閒視之’。第二招又極為迅捷,便稱‘時不我與’。第三招顯得有些大智若愚,名為‘機緣巧合’。”

卓人清問道:“可單憑這三招的名字,又怎能辨出胡先生乃是內應之人?”

東方未明大有深意地答道:“這三招刀法並不連貫,為整套刀法的第五招、第九招和第十二招。試想,若胡伯真是為斷主僕之義,又怎會化整為零,單單挑出這三招?我思來想去,突然發現此中暗含藏頭之意,若把每一招的第一個字連在一起,便是‘等、時、機’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