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未明聽罷,衝納蘭璐點了點頭,忽然收住笑容,淡淡地看了一眼棋叟,向他疾馳而去。
棋叟見他身形飄渺,看似風輕雲淡,實則暗藏殺機,不由得心中大驚。當下便把手中棋盤高舉,急運內力,星羅密佈的棋子立時如雨點一般向東方未明打去。
東方未明見狀卻異常從容,將身微微縱起,右腳踏在一枚黑子之上,左腳隨即前行一步,又踏向另一枚白字,雙足縱橫交錯,似登萍渡水,只把棋叟打來的黑白二子,當作了空中踏板,如蜻蜓點水一般,穿梭於萬千棋子之中,把這“千古風流相”使得淋漓盡致。
棋叟使出渾身解數,竟是阻擋不住他如風似電的腳步。他見東方未明離自己越來越近,一丈,七尺,五尺,三尺,閒庭信步,如入無人之境,瞬息之間已到眼前。
此時雙方距離太近,已沒了暗器施展的空隙,棋叟大駭之下,突然舉枰向東方未明的前胸猛砸。東方未明卻不閃不避,雙手輕輕一彈,把剛剛接住的黑白二子“啪啪”兩下向棋盤打去。棋叟只覺這兩枚棋子重若千鈞,猶如兩柄銅錘,重重地砸在棋盤之上。他運足十成內力,猶自抵擋不住這重如泰山的力道。只聽“嘩啦”一聲,棋盤脫手,棋子散落一地。棋叟倒退數步,面如死灰。
東方未明淡然一笑,大有輕蔑之意,也不與他說話,足下一點,飛回大陣中央。卻見他穩住身形,左手一揮,右手呈劍指立於胸前,大喝一聲,又化出一相。此相一變,眾人皆驚,只覺他眉宇之間,竟多了幾分脂粉氣,驚豔之下,不失典雅高貴。
東方未明原本就是個斯文清秀的美貌男子,此番略帶佳人風韻,猶如男生女相,不但不令人覺得生澀別腳,反倒更顯光彩照人。
納蘭璐點首稱讚道:“這一相我再熟悉不過,必是由內子‘乾達婆’香兒的氣韻所化。若我所猜不錯,應是叫做——‘空谷幽蘭之相’。”
東方未明應道:“正是,納蘭大哥一語中的,此等美號也只有香兒姑娘才與之相配。”
香兒掩面而笑,幽幽說道:“想不到東方公子學起女人模樣也是這般秀雅。若非公子在江湖上紅顏知己頗多,賤妾必會以為你是個喜好男風之徒。”
這一句話,只把八方群俠說得鬨堂大笑,好似忘記了對方敵對的身份。江湖兒女可不像讀書之人,本就沒有太多的規矩禮法,香兒這番調笑,雖然略顯無理,但眾人卻不覺得有傷風俗。只有東方未明的眾多紅顏覺得此話頗為刺耳,個個面紅耳赤,低頭不語。
東方未明也略微笑了笑,轉身向花痴走去,邊走邊道:“花痴前輩,接下來,是不是該請你指教了?”
花痴見得他來,心中一顫。她故作鎮靜,上前走了兩步,眼中盡是乞求之意,尖聲尖氣地道:“明兒,我武功本就極差,既然他們三人都不是你對手......我......我便更加敵你不過,咱們二人不比也罷......”
東方未明心中奇怪,暗道:“花痴平日裡性格雖是唯唯諾諾,但此時天王在側,正是檢驗眾人忠心與否之時,她又豈會如此低聲下氣,乞求於我?莫非其中有詐?”他想到此處,看了看她,微微說道:“前輩既是不願動手,就請退下吧!”說罷,轉身欲走。
突然間,東方未明只覺背後殺意驟起,無數暗器帶著一股陰風向自己襲來。他既有準備又豈會不防,護體真氣應運而生,霎時,一股白色煙霧化成氣罩,若有若無的在他周身流轉。一陣犀利的聲響過後,竟有上百枚花瓣打在氣罩之上,隨後應聲而落,飄散滿地。
原來這花痴是假裝可憐,想扮豬吃老虎,趁對方不備之時暗算偷襲。若非東方未明早有察覺,此時已被刀片一般的花瓣打成了篩子。
陣外群俠看到此處,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此時東方未明身上的白色煙霧尚未散盡,夜色之中又看不大清,眾人也不知道他受傷與否,頗為擔心。一時之間,轟然大罵:“卑鄙無恥!”
過了片刻,東方未明周身的煙霧終於盡消,真氣也隨之化為無形。他慢慢回過身來,卻變了一副模樣,陰森恐怖地盯著花痴,眼中惡毒的寒光甚是嚇人。
花痴被他盯得心裡發毛,暗想:“我與此人相識多年,從未見過他生出這副面孔!完了......完了,此番‘偷雞不成蝕把米’,我怕是要死在他手裡了......”
只聽東方未明忽然獰聲狂笑,陰狠地對花痴斥道:“哈哈,哈哈!你這婆娘也有害怕的時候?對不住了,讓你趕上了‘摩呼羅迦’羅蛇君的——‘毒手魔心之相’!”
眾人看到他毫髮無損,先是把一顆心放到了肚子裡。但聽到他的笑聲和說話的語氣,不由得大為驚懼,心中不禁又想到了那毒霧蔓延的時刻。
卻見東方未明猛一回頭,衝神醫厲聲喝道:“神醫!借你的金針一用!”
神醫被他嚇得一哆嗦,倒退了兩步,顫聲道:“啊?你......你要幹什麼......”
他話還未說完,東方未明卻猶如鬼魅,身形已到,一把將他手中金針奪過,手指一抖,在他前胸劃了幾下,猛地轉向身後,在他背心又劃了幾下。
突然間,八方群俠猛然大笑起來。神醫卻茫然無措,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東方未明在這瞬息之間,竟用金針劃破了神醫的衣衫,在上面寫了四個大字,前胸乃是“神醫”二字,後心卻是“無德”二字。
沈湘芸看罷,心中感嘆:“萬幸,萬幸,他果然遵守信約,未傷我父親。”
東方未明寫罷這四字,也不理會眾人的笑聲,手腕忽的一甩,金針脫手,帶著一道強大的真氣,猶如利箭一般朝花痴射去。
只聽“嗤”的一聲,花痴“啊”地一叫,金針刺入了她的左膝之內,勁力未減,竟是透骨而出!
只這一擊,已是射穿了花痴的膝蓋骨,她“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膝前鮮血直流。
東方未明用手點指,向她喝道:“花痴!你今後若再行卑鄙之事,廢掉的可就不止是一條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