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您找我……”腆著個笑臉,柳毅小心翼翼的推開了潘良宇辦公室的門。
“哦,柳副鎮長,請坐!”潘良宇連忙從位子上坐起,對著柳毅伸出了手。
“咳…咳……”柳毅頓感手心冒汗,不停的在褲襟上搓了搓。
“怎麼?柳副鎮長這是不願意握手啊?是不是上了副科,就覺得要原地起飛了??”
潘良宇收回了手,惡狠狠的瞪著柳毅。
“咳……書記哪的話啊。我就是飄的再遠,那線不還在您手裡攥著的嘛?孫猴子跟頭再厲害,那也飛不出您的五指山啊……”
“扯淡!”
潘良宇可沒功夫聽這小子貧嘴,憋了那麼久的氣,還沒找地方撒呢。
“我問你,你是第一天參加工作嗎?當堂甩門使臉色,是一名成熟的共產黨員該有的風度嗎?”
“我再問你,你明明知道我手裡還有一票否決權,可是我為什麼沒用嗎?”
嗯?
潘良宇一句話,似乎點醒了柳毅。對啊,書記明明手裡還有一票否決的權力,可他為什麼沒用呢?
雖然說這個權力一旦動用,也就代表著其本人完全失去了對黨委會的把控,是一種極其無能的表現。但在那種場合,卻是完全可以改變一件事情的結果的。
“你不知道!”
潘良宇說完這句,轉身對著自己的辦公桌站著。只留給了柳毅一個背影。
“你已經是一名副科級的幹部了,什麼事都不能、也不允許你率性而為。”
“誰不想意氣風發?誰不想使臉色、摔盆子?可是做這些有意義嗎?能改變結局嗎?”
“沒有意義。唯有讓自己變的更加強大,才會改寫命運。社會的殘酷是如此,黨內外的鬥爭亦是如此。”
“書記,我錯了!”潘良宇的肺腑之言,柳毅是真的懂了。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夠真正保護自己心中的那個原則。
“我不是不想改變這個結局,但事實上已經毫無意義。就算我今天把它給推翻了,可是等我走了以後呢?”
“我明白了,書記…”
“不,你不明白!”潘良宇轉過身來,神色凝重的看著柳毅。
“其實這個結果,也是我對徐鎮長的讓步。會議開始之前,我們就已經達成了約定。”
“書記,您……?”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柳毅突然覺得自己很是可笑。如果說潘良宇之前就已經和徐冠中達成了某種約定,自己的表現不就是個跳樑小醜嗎?
“既然改變不了結局,那不妨就做出犧牲。當然,這個犧牲肯定會換來另一個重要的東西,所以這樣的犧牲,也是值得的!”
“書記,這樣的犧牲,我認為不值得!”柳毅委屈,這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種被出賣的感覺。
而恰巧出賣他的人,就是他最敬重的潘良宇。
“不值得嗎?”潘良宇當即反問:“我與徐冠中共事三年,從未在自己堅持的事情上,向他低頭妥協過!”
“那您為什麼還要妥協?”
“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潘良宇突然笑了,看了看眼眶有些溼潤的柳毅:“可是我突然發現,我可以不要面子,但也要護住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柳毅這一問,完全就是下意識的。
“不是個東西!”潘良宇笑的更甚:“不過也是個東西。只不過這個東西會使臉色、會摔門,所以我又覺得他不是個東西。”
“我?可是我不需要啊?就憑他徐冠中,還沒整死我的那個本事……”
“他是沒有那個本事,但你好像忘記了,你的副鎮長還沒有經過人代會的選舉。萬一到時候出現了一點差錯,那會毀了你的一生的!!”
潘良宇此話一出,柳毅這才意識到了什麼。是的,雖然自己這個副鎮長是任命的,說到底就是個代理。沒有經過人代會的選舉透過,那就是不被認可的。
“書記!”想到這裡,柳毅才明白潘良宇為什麼那麼說了。
“不過你也不用怕,就算你今天給他使了臉色,他也不會在這件事上做文章的。畢竟若是人代會出了差池,他也同樣是難逃其咎的。”
“讓你收斂些脾氣,只是不想你把人逼的太緊。狗急了都會咬人,更何況人呢?”
“我懂了,書記!”
“懂了就好。待會兒幫我收拾一下,晚上跟我回家吃飯!”
“好咧!”
潘良宇的東西很少,除了幾件換洗的衣物,也就幾盆帶來的綠植了。
下午,柳毅陪著潘良宇沿著環鎮路轉悠了一圈,呂灝也開著車趕到了鎮裡。
八成新的桑塔納2000。
“潘書記!”在潘良宇一一與眾人握手道別之後,又拉住了閆曉寧的手。
“曉寧同志,歡迎你有空來財政局做客!”
“我會去的,潘書記!”閆曉寧滿臉真誠的點了點頭。
隨後潘良宇坐進了車裡,按下車窗玻璃,深深的看了一眼停在那裡的吉普車,這才對著呂灝說了一句。
“走吧!”
車子緩緩啟動,在大院裡所有人的目視之下,緩緩的駛出了大門。由於沒到下班時間,柳毅並沒有跟著潘良宇一起出發。
回到辦公室,柳毅突然有了一種空落落的感覺。正想著去閆曉寧辦公室聊聊天,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請進!”柳毅將坐姿稍微擺正了一點後開口說道。
“麗麗?你有事?”
“沒事!”許麗此刻眼裡冒著小星星,快步走到了柳毅跟前。
“柳鎮,我代表辦公室全體工作人員,真誠的對您說一句,您簡直太帥了!”
“扯!我一直都是這麼帥的好不好?”
“切~”許麗當即白了柳毅一眼:“人家說的帥,說的是你在會場的表現!”
“都知道了?”
“對啊。她們說你那甩門而去的樣子,簡直是帥呆了!”說到這一句,許麗的眼睛裡再次出現了無數的小星星。
“誰說的?”
“小齊啊……”
“這事要保密,聽見沒?”
“不是吧柳鎮……這……這也能保密?”許麗嘟著嘴,一副為難的表情。
“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大嘴巴,但我還是選擇了相信你。如果你要是做不到,又怎能配的上我對你的信任呢?對不?”
不等許麗反應過來,柳毅已經自顧著拉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