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西漢怔住了。

以他五十多年的閱歷,此刻也是完全看不懂。這個二十多歲的小夥子,在他眼裡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怎麼就一瞬間變的那麼高大、強悍了呢?

不過細想之下,他倒是蠻認可柳毅的做法的。起碼徐冠中真的追究起來,他也就不會有什麼責任了。畢竟柳毅的背後,代表的可是潘良宇的態度。雖然說他平素裡和徐冠中走的近些,但也遠沒有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

“葛書記,今天的事有些對不住了。等汛期過去,我再找時間給你賠罪!”

柳毅說完,不等葛西漢回過神來,就已經邁步走了出去。剛到走廊上,又將電話拿了出來。

“毛哥,有個事需要咱們衛生院的幫助,是這樣的……”

於是柳毅將事情簡單陳述了一遍後接著說道:“對,你看咱們衛生院能安排多少床位?對對對,要優先照顧生病的老人。好好好,那就麻煩毛哥了。具體事宜,你可以聯絡於則成書記,一會我把他號碼發給你……”

掛了電話後,柳毅也走出了院子。門口熙熙攘攘的,依舊還有不少人在。大夥兒有的坐在車子上,有的就站在雨裡,眼神裡除了無奈,更多的還是焦急。

“鄉親們,聽我說!”柳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但既然趕上了,自己好歹也要安撫一下大夥的情緒。

“這次的洪水,與往年有所不同!鎮黨委政府,基於對咱們群眾的安全考慮,不得已才組織了這次轉移。”

“所以請大夥不要懷疑,積極配合村兩委的工作。家中有病重老人孩子的,等下由衛生院的同志接走。餘下的人,一定要聽從村裡的安排……”

“你誰啊?跑這裡跟我們瞎嚷嚷啥啊?你們當官的一句話,咱老百姓就要跟著受罪是吧?”

柳毅正喊著話,站在他對面五六步外的一個小夥子,緊跟著發起了牢騷。

“別胡扯…”小夥子身邊的一個姑娘,拉了拉小夥的胳膊:“這人是柳集的,聽說在咱們鎮裡面當官……”

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被柳毅聽到了。

“對,我就是柳集的!”柳毅笑著大聲說道。

“我叫柳毅,就是咱們新北鎮柳集村人。我父親叫柳大民,母親叫李三香,跟大傢伙一樣都是種地的!”

柳毅這話說完,人群中頓時一陣亂哄哄的。人們都在交頭接耳,談論著關於柳毅的話題。

柳毅也不著急,等大夥兒差不多不言語了,這才接著吼道。

沒錯,就是吼。

“咱們新北鎮十七個村,為什麼只有於村和李家村轉移呢?這一點我不說,大傢伙想必也能明白吧?”

“地勢窪唄!”方才那個小夥子再次接話喊道。

“沒錯!”柳毅笑著對小夥子點了點頭:“因為一旦決口,咱們這兩個村……”

“那就不能修嗎?不讓它決口不就行了?”

“對啊,不能修嗎?”

“修好不就行了,省的每年下雨都要提心吊膽的……”

“咱們鎮不管事,修堤的錢都拿不出來?”

小夥子一出口,身後很多人跟著附和了起來。一時間場面亂紛紛的,幾乎要失去了控制。

“鄉親們聽我說!”柳毅吼的嗓子都要冒煙了。

“堤壩本身是可以用的,只不過今年的洩洪量有點大,鎮黨委政府恐防不測,才做出的決定。”

“咱們潘書記也說了,這次防汛結束之後,不管會不會決堤,一定會將堤壩重新修復一遍。所以咱們只要過了這個汛期,以後的每一年都不要再擔心了!”

柳毅說的這番話,潘良宇肯定是沒有說過。但柳毅心裡跟明鏡似的,在決口之後,包括市裡領導都極為重視。新北鎮十幾公里的河堤,全部整修了一遍,最後還鋪上了水泥路。

“真的假的?咱們憑什麼信你啊?”

這小夥就像個代言人,每次站出來的都是他。

“就憑我也是新北鎮人,就憑我的父母親人還要在這裡繼續過日子!不僅是過日子,還是挺直腰板、堂堂正正的過日子。現在你信嗎?”

“對!”於則成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人群裡,說話間已經跨步來到了柳毅的身旁。

“老少爺們們,不知道你們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於則成說著話,同時用力的揮動著右手。這氣勢,也不得不讓柳毅歎服。不愧是幹了半輩子農村工作的老同志啊。

“你們可能不知道,咱們這次轉移,鎮黨委潘書記頂了多麼大的壓力。如果堤壩無事,潘書記他又會遭受多少人的嘲笑,你們知道嗎?”

“可即便是這樣,為什麼還要我們轉移呢?那是因為黨委把我們老百姓的生命放在了第一位。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黨委也不會將咱們置於險地。”

“堤壩要是真的決口了,黨委就是咱們的救命恩人。就算最後什麼事都沒有,咱們也不能質疑黨委的決定。我們要相信,鎮黨委的初衷也是為了咱們,大家說對不對啊?!”

“對!相信鎮黨委!相信潘書記!!”

春生可是跟了於則成快十年的老搭檔了,此時在人群中振臂喊出了口號。開始跟上的只有附近的寥寥數人,連喊了幾次之後,整個人群都沸騰了起來,場面極為震撼。

距離葛湖村村部還有裡把路的潘良宇,隱約也聽到了這樣震天的口號。停車思慮了一下,隨後就直接掉頭回去了。

潘良宇相信,能喊出這樣恢宏壯觀的口號,人心已經完全凝在了一起。自己就算出現在了現場,也無非就是錦上添花罷了。

事情也正如潘良宇所料,在於則成喊話之後不久,大夥兒又開始了逐步的分流。半小時後毛雷也帶人來到了現場,將十幾位患病不能耽擱的老人接走後,轉移工作基本也接近了尾聲。

“表叔,接下來幾天你也要多操點心了。尤其是烘乾廠那裡,多注點意……”

握住於則成的手,柳毅滿臉的感激。

“放心吧!別看他老西平日端的那麼狠,在你表叔這裡,他也不敢放肆的!”

“嗯,那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