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記憶裡,這個遠房表弟在退伍後,被安置在了派出所聯防隊上班。

只不過在上一世,柳毅和他並沒有多少接觸。直到很久以後才從新聞上看到,這個表弟因公殉職的訊息。

“媽,這是……”

進了堂屋,看到門邊放著的禮盒,柳毅不禁皺了皺眉。

“你看吧!”李三香連忙笑著看著三姑說道:“我都說了自己人別那麼客氣,小毅也不會收的,你就是不信……”

“嫂子,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三姑尷尬的解釋著。

“三姑,您坐吧。”柳毅也不想氣氛太過尷尬,當即帶著笑意說道:“表弟,你也坐。”

“哎,好……”娘倆都有點不知所措,老老實實坐了下來。

柳毅見到這個情形,心裡不由得感到悲哀。自己不過一個小小的副鎮長,而三姑又是自己的親戚。即便這樣,他們都會感到無比的拘謹,更別提普通百姓在面對官員時的心情了。

“三姑,您是有什麼事嗎?”

“小毅,是這樣的…”三姑似乎還有點掙不開面,抬頭看了眼面帶笑意的柳毅後,這才鼓起勇氣開了口。

“大毛他退伍幾個月了,但工作一直還沒有著落。我尋思著你能不能幫忙問問,哪怕是到鎮裡打個雜也是好的………”

“這樣啊……”

柳毅眉頭輕皺。鎮裡每年都會有幾個退伍人員的安置名額,但多數都是去了聯防隊、或者是計劃辦這樣的單位。

有點關係的,也會進入鎮政府上班。只不過是合同工,而且工資很低。所以很多人都幹不了多久,就辭職下海或者是另尋他路了。

“表哥,你別為難。不行我就跟人去南方打工………”大毛聽著柳毅半晌沒有反應,也是擔心表哥太過為難。

“沒事大毛……額,大勇,這個事沒那麼難辦。對於退伍軍人的安置,也是鎮裡該做的事。只是這工資待遇,恐怕……”

“沒事小毅,只要能吃上公家飯,工資低點也沒事!”三姑聽到事情有望,當即笑逐顏開。

“那就行……”柳毅看著解大勇(表弟)魁梧的身板,心裡突然有了一種全新的想法。只是在現在這個階段,也只能是一個想法而已。

“立過功?”

“表哥,俺在全師大比武中拿過第三名!”說起這個,解大勇木納的表情中,終於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厲害啊,大勇!”柳毅用力的拍了拍解大勇的左臂:“哪也不要去,表哥幫你找好了,你就去上班!”

“好,聽你的表哥!”解大勇重重的點了點頭。

“媽,您炒點菜。今天我要跟大勇好好喝點!”

“不用炒了,你爸早就去飯店辦了,估計也該差不多了……”

果然沒過多久,父親柳大民提著一包好菜回來了。本來要走的三姑,最終還是沒能走了。

第二天一早,柳毅就被外面的吆喝聲吵醒了。揉了揉有些痠疼的太陽穴,不禁暗道大勇的酒量了得。

柳毅的酒量,基本就是半斤漱口的級別。上大學那會,同宿舍一共就五人,被他一人幹翻了四個。後來還有同班的好事者前來挑戰,被他喝的當場井噴。

然而就是這樣的酒量,在表弟解大勇面前居然沒有討到一丁點的便宜。恍惚間只能記得大勇是被三姑父來接走的,而自己的記憶,也僅僅只是停留在了那一刻。

“小毅,你咋起來了?”

“我聽到李老爹吆喝了……”隨著柳毅的話音,吆喝聲也是越來越近。

“豆~腐~哦~”

“媽,快點。記得幫我拿個碗出來哈~”柳毅說完,撒著個拖鞋就向大門口跑去。

才出門口沒多遠,就看到一輛小推車擱在那裡。要不是仔細看,還真就看不到只比推車高了一點點的李老頭。

李老頭真名李三春,也是新北鎮柳集村人。從柳毅能記事的時候開始,李老頭就一直推著小推車走街串巷。因為老一輩表親的緣故,他也一直稱呼李老爹,也就是爺爺的意思。

在柳毅的記憶裡,李老爹的豆腐最為軟嫩可口。尤其是澆上一點他自己做的辣椒麵,吃起來更是酣暢淋漓。

大學之前,只要柳毅在家,就能聽到李老爹的吆喝聲。但自從柳毅畢業歸來,就再也沒有聽到那個聲音了。

“李老爹,還認得我不?”走的近了些,柳毅才笑著搭話。

“嘿嘿…”李老頭聞言一笑,臉上的褶子瞬間疊起。隨手將自己的菸袋往腳上一磕,就放在了推車的一頭。

“認得,你是……你是……”指著柳毅,似乎在努力的想著柳毅的名字。但越是這樣,偏偏越是想不起來。

“我爸柳大民……”

“啊?大民是吧?”李老頭像是想到了什麼:“你看我這腦子,連大民都忘了……老咯……”

“…………”柳毅無語。但也只能感慨,時間過的是真快。

“李老爹,您今年多大歲數了?怎麼還出來賣豆腐啊?”

“八十……三咯!”李老頭想了好一會兒,才伸出了三個手指頭:“不做豆腐吃啥啊?總…不能活活……餓死啊!大民,你要不要買點……豆腐啊?”

柳毅沒搭話,呆呆的看著李老頭豎起的三根手指。手指粗糙瘦小,許是常年勞作的緣故,關節粗大且佈滿了裂紋。指甲顯得粗硬且長,裡面滿是汙垢。

“老叔,你就給打個兩塊錢的吧!”

正在發呆的柳毅,聽到母親的聲音才緩過神來。

“哦,好…好…”李老頭耳朵倒是好使,一點兒也不背。只是拿著豆腐刀的手,抖的厲害。

“兩塊一……他嫂子,你…就給兩塊錢吧……”李老頭顫顫巍巍的稱好了豆腐,又將豆腐直接倒進了李三香的碗裡。

“李老爹,辣椒麵呢……”

“沒…了,沒做了……”似乎因為沒了辣椒麵,李老頭那渾濁的眼神裡,充滿了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