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你搞什麼鬼?”
一個小時後,柳毅的電話響了起來。剛剛接通,就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大吼。
“誰給你的指示?那麼大個事我怎麼不知道?”
“王書記,我是根據……根據我自己的推算,於村段即將決口。加固已經來不及了,眼下只能讓鄉親們轉移了再說!”
“你憑什麼斷定就一定會決口?我不同意,必須讓李家村的人上堤繼續加固。”
“王書記………”
“我是黨委委員,更是紀檢書記!柳毅我命令你,撤回你對於村和李家村的工作安排。你、你還沒有那個資格!”
正監督李家村加固堤壩現場的王方良,突然聽聞李家村人要下堤去動員群眾撤離。毫不知情的他,當下仔細詢問了李家村黨支部書記李玉才才得知,原來這一切淨是柳毅的安排。
這一下,王方良可算是炸毛了。沒想到一個小小的科員,竟敢如此的膽大妄為。當下在找到了柳毅的號碼之後,便迫不及待的撥了過去。
“王書記,我是沒那個資格。但我還有保護人民生命財產安全的權力和義務吧?我說了堤壩即將決口,你不信是吧?要不要咱們兩個打個賭呢?”
對於鎮裡所有的兩套班子成員,柳毅都是尊重的。但王方良絕對不在其列。
此人已經年近五十,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年底勢必要退入二線。恐怕也是因為年歲已高且進步無望的緣故,王方良近兩年來變的極為放縱。
遲到早退已成常態,喝酒打牌成了主業。每日裡不是喝的醉醺醺的,便是睡的跟死豬一樣。沒事就愛去各村瞎轉,能討一點便宜都不會錯過良機。
“好啊!這點小事還能怕了你不成?你就說說怎麼個賭法吧!”
“明天早上八點前不決口,那就算我輸,反之就是你輸!”
“好啊。賭什麼?”王方良聞言心喜,賭徒本性暴露無遺。
“誰輸了,誰就負責打掃咱們大院的衛生,三天怎麼樣?”
“哈哈柳毅,你莫不是腦子進水了吧?都什麼年月了,誰還玩這套啊!”
“那你說怎麼辦?”柳毅不動聲色的說道。
“簡單。誰輸了就掏三千塊錢給對方,怎麼樣?敢不敢?”
三千塊錢在這個年代說多不多,但說少那也不少。目前縣城的房子也不過六七百塊錢,按這個來算的話,也頂上十五年後的好幾萬呢。
“沒什麼敢不敢,就怕有些人到時候賴賬啊……”
“誰賴賬誰是孫子!”
“行,就這麼定了!”柳毅說完就掛了電話。跟這種人多說一句,他都覺得是在浪費氧氣。
好在經過這麼一番折騰,王方良也不再追究李家村人員下堤轉移的事實。也使得李家村的轉移工作,得以順利實施。
其實這個時候盯著堤壩,已經毫無意義。但柳毅既然已經答應了於則成,他就會堅守到最後一刻。
雨,依舊沒完沒了。水面已經幾乎和堤壩持平。湍急的浪花不時的拍打著河岸,驚濺起的水花,大多落在了岸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三個小時很快就要過去。透過雨幕望向堤壩下的村莊,柳毅那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此時的村莊內,到處都是人的身影。或拉著板車的、或開著三輪的、或開著貨車的、或開著拖拉機的。大傢伙冒著傾盆大雨,開始了數十年來的第一次舉家轉移。
也不知於則成說了什麼,這三個小時的時間裡,居然讓全村人都動了起來。柳毅在感嘆這個時代人們的淳樸之餘,也不得不承認,這一代的村幹部,公信力竟是如此之強。
“叮鈴鈴~”
正感慨間電話響了,柳毅掏出手機一看是個陌生號碼,想了想還是按下了接聽。
“表侄,你還在堤上?”
“是啊表叔。我看到咱們於村的人開始動了,李家村那裡現在怎麼樣了?”
“差不多也開始了,我這就是臨走前告訴你一聲。這個號碼是春生的,你有事找我可以打這個電話!”
這個時代的手機,實際上也並沒有多麼昂貴。但在農村,還並未完全普及。歸根結底,還是電話費用過高的緣故吧。
“還有…轉移的事,潘書記已經來電話表示支援了。另外潘書記已經指示葛湖村做好了相應的接收工作。這個事潘書記叫我不要多講,但我還是覺得告訴你比較好……”
“嗯,知道了表叔…”
柳毅不知何時掛掉的這個電話,但心裡卻是暖洋洋的。如果潘書記一直是默許,而不是明確支援轉移的事,他也並不會在心裡責怪潘良宇。
畢竟這件事對他人而言,看起來就是無稽之談。誰也不會貿然去做出這樣的決定,繼而給別人留下話柄。愛惜羽毛實則就是珍愛生命,每一個體制內的人都是如此。
下午兩點半。
潘良宇昨晚駕車將呂灝帶回了縣城之後,就覺得身體特別的難受。今天折騰了一上午,又是吃藥打針、又是掛水的,才感覺稍微好受了一點。
不放心鎮裡的工作,中午稍稍休息了一會兒,就自己駕車趕往了新北鎮。可是剛剛走到半路,就接到了縣政府辦公室的電話。
“柳主任,是不是縣長有什麼指示啊?”
這個時候,大家多數都是奮戰在一線指揮,鍾玉林總不會叫自己去喝茶談心吧?
“哈哈,良宇書記,這個你就得自己去問鍾縣長了。咱們辦公室只負責電話通知,別的就一無所知了。”
柳長河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是什麼事,但是能說嗎?肯定不能!不管他平時與潘良宇的關係多麼好,但嘴巴該緊的時候就一定不會松。
“那其他鎮呢?”潘良宇繼續試探著,不過這時候他已經調轉了方向。
“沒接到通知,目前就你良宇書記一人。好了,時間不多,你還是抓點緊吧!”
潘良宇看了看被掛掉的電話,微微搖了搖頭。憑著敏銳的政治嗅覺,他自感這並不會是一件好事。
不過想歸想,腳下的油門卻一點也沒鬆下。十幾分鍾後,車子便已經駛進了政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