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柳毅的請求,潘良宇最終都沒有給予答覆,不過這個已經不重要了。體制內的事,自有屬於體制內的處理方式。不管潘良宇有沒有直接開口,反正柳毅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下午四點左右,兩套班子成員開始陸續出發。有騎著腳踏車的,也有開著摩托車的。不管什麼交通工具,大傢伙都無一例外的穿著雨披。體制內自有他的妙不可言,但同樣也有著屬於基層的辛酸。

作為辦公室主任,同時也是防汛救災小組的聯絡員,柳毅自然跟在了潘良宇這組。而潘良宇這一組的目的地,正是柳毅奮戰了一夜的於村。

吉普車的雨刮器,已經開到了最高檔,但看上去依舊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不足三公里的路程,呂灝開了差不多十分鐘。

“潘書記,您怎麼來了?”

吉普車幾乎就是潘良宇的唯一標識。於則成領著一名村幹部,早早就迎了上去。

“則成書記,辛苦啊!”

不等柳毅下車開門,潘良宇已經推門而下。好在兩人身上早就穿好了雨披,就連鞋子也換成了高幫子的膠鞋。

“那有啥,這活咱又不是頭一回幹了……”於則成也不謙虛,反正這活他的確幹了近三十年。

“怎麼樣,有什麼困難嗎?”

潘良宇說著話,邁步已經走到了堤壩的邊口。柳毅跟上前去,眼睛盯著河面久久未動。

“困難沒有,就是缺點兒經費!”

許是因為雨聲太大,於則成又靠近了一步。雖然柳毅距離二人有三步的距離,也能依稀聽到於則成的聲音。

“這個無賴啊……”柳毅嘴角微微上揚的嘀咕了一句,敢情自己這便宜表叔倒是會爬杆兒。

“汛期過後,縣裡肯定會撥一筆經費下來。到時候你們於村,黨委會優先考慮的!”

很顯然,潘良宇對這些也是司空見慣了。各村實質上並沒有什麼經濟收入,自己作為黨委書記,總不能又讓馬兒幹活,還不給馬兒喂草吧。

“潘書記………”於則成再靠上前一步,聲音也是愈發小了。

“你大點聲,則成書記!”潘良宇也不知道是真沒聽見,還是故意裝的。反正這句話,比剛才大了好幾個分貝。

“潘書記,轉移這事是不是真的啊………”

於則成本想偷偷問的,偏偏人家潘書記又聽不到。無奈之下只好扯著嗓子吼了一句,隨後小眼又滴溜溜的看著柳毅。

眼看柳毅壓根就是一副啥也沒有聽到的樣子,也稍稍鬆了口氣。

“候通知吧!”潘良宇也是微不可察的瞟了眼柳毅,聲音也變的低沉了許多。

“額……”於則成聞言,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自己這等於是白問啊?什麼叫候通知?候您潘書記還是柳毅的通知啊?得不到潘良宇的準信兒,於則成心裡始終有點兒七上八下的。

“書記,電話!”一直坐在車裡的呂灝,此時也推門下車。只是手中握著的那把雨傘,早已被大風吹的支離破碎。

這本該是柳毅的活,奈何雨下的太大,潘良宇的包和手機只能留在了吉普車裡。

“關科長啊,我是潘良宇……什麼?沈書記已經出發了?好、好的,我就在河堤上。好,好的…”

掛了電話,潘良宇隨手將手機交給了呂灝。呂灝生怕電話沾水,護在懷裡一溜煙兒跑上了車。至於那把被吹碎的雨傘,也一併被他帶回了車裡。

“潘書記,您還是回車裡坐著吧。外面風雨太大了,小心身體啊!”

忙活完的於則成,回來發現潘良宇還在那裡站著,再次顛顛的跑上前去。

“行了老於,我這身板比你還要壯實呢。給我找個大錘,我跟小柳一塊兒砸樁子…”

“那哪行啊!”潘良宇的一句老於,頓時讓於則成來了精神。但這樣一來,他也更不肯讓潘書記親自動手了。

“你啊……”潘良宇笑著指了指於則成,隨後眼角一掃,直接來到了正在幹活的村民跟前。

“這位兄弟,我來幫你!”說完示意著跟上前來的柳毅。

“對,大哥你們歇會兒吧!”柳毅心領神會,但他又怎能讓領導親自掄錘呢?索性直接奪過了村民手裡的大錘,潘良宇同樣拿過了另一人手中的尖頭木樁。

“你倒是砸啊!發什麼呆呢?”

眼瞅著柳毅不動彈,潘良宇大聲吼道。

“哦,砸……”

柳毅屬實犯了難。昨晚差一點把拿樁村民的手給砸傷,如今眼看掌著木樁的那雙手,心裡就更加猶豫了。

深呼吸!

再呼吸!

憋氣!

對準!

死就死吧!

眼瞅著潘良宇的表情已經淺現慍怒,柳毅也不敢再耽擱下去了。按著昨晚於則成教的方法,掄起錘子狠狠的砸了下去。

有驚無險!

其實昨夜柳毅砸了那麼多木樁,已經算是小有心得了。但掌樁的人如今換了,而且還是自己的直接領導。柳毅真擔心這一錘子下去,給自己領導弄出個工傷來。

好在呂灝的眼沒瞎,眼瞅著不對就匆忙下了車。到了跟前不由分說,直接扯過了潘良宇手中的木樁。

潘良宇無奈,只得跟於則成組成一夥,去一邊裝填砂石。

“灝哥,要不你來砸?”

看著呂灝的手,柳毅再次陷入了恍惚之中。別看呂灝長的人高馬大的,這雙手倒是沒有情理之中的寬大粗糙。

相反,還挺白、挺細膩。

“你砸吧,大錘這玩意,我掄不準……”

“我也掄不準……”

“那剛才你還………你還砸的那麼起勁??”呂灝聽完,兩眼瞪的賊溜圓。

“領導要求的,我敢不砸嗎?”

“那你……我……”呂灝看了看自己的手,臉色變的糾結了起來。

“還是你來吧……就算你砸到我手上,我也不會怪你!來吧!”

柳一說完,就作勢要將錘子遞給呂灝。

“不不不,還是你來吧……沒事兒,你就算砸到我,我也不會怪你的………”

“當真?”

“當……當然是真的……”呂灝說完抬起頭看了看柳毅,說不出什麼原因,他突然感覺柳毅的眼神裡充滿了邪惡。

“那就好!”柳毅一點兒也不客氣,說完便掄起大錘砸向了木樁。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頓時將濃稠的雨幕撕的粉碎、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