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柳毅的話落,會議室的氣氛,一時間變的詭異了起來。

雖然大家平日也都是有說有笑,但畢竟這是黨委政府兩套班子的正式會議。作為只是科員級辦公室主任的柳毅,在這裡可是沒有發言權的。

若是在平時,做記錄工作的小齊也在的話,柳毅甚至都沒有進入會議室的資格。

看了看臉色各異的眾人,潘良宇心知肚明。別看大家平時都是一團和氣,可私下裡誰沒有自己的小團伙、小九九呢?

“小柳,不要危言聳聽!”潘良宇當然知道柳毅想要表達什麼,當即提前出言制止。

“書記,我……”意識到了自己的莽撞,柳毅頓時有些怯了。

“行了,你現在就去聯絡沿河四個村的支書,務必要在下午四點前安排人員上堤。每個村絕對不能低於一百人!”

潘良宇說完,根本不給柳毅說話的機會。對著一眾班子成員逐一進行了分工安排,隨後便是一聲散會,各自忙碌去了。

無奈的柳毅只得暫停了自己的想法,把領導交代的工作逐一落實之後,又匆匆敲開了潘良宇辦公室的大門。

“怎麼?還有話說?”

直到柳毅進來三分鐘後,潘良宇才放下了手頭的工作,頭也不抬的問道。

“書記,請您相信我……”

“相信你什麼?是相信沂河會決口呢?還是相信你極力的展現自我呢?”

潘良宇說這話,固然是有批評的成分在內。但實則也是心中對於柳毅連日來的言辭,有些失望的表現。

柳毅又如何不知?但此刻他沒有退縮的餘地。這事若是不能扭轉,以後就不要想著再將其改變了。而且此舉不單單是在挽救自己,同時也在挽救眼前的這位。憑心而論,他柳毅絕對是問心無愧。

“書記,請您務必相信我…我大學雖然讀的是中文系,但對於水利也曾有涉獵。根據我昨夜勘察的現場來看,於村那一段有很大機率會決堤!”

“說說看……”潘良宇倒不是認為柳毅能說服自己,而是他不想耳根子終日裡不得清淨。你柳毅不是想說嗎?那我就讓你說個夠,至於最終如何,那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了。

“書記,是這樣的……”

柳毅一時口急,他哪裡懂得什麼水利知識?但基於對後世事件的調查分析,他還是努力整理了一下,硬著頭皮繼續說道。

“歷年來,沂山水庫開閘放水的初速都大過一萬立方。等經過咱們新北鎮時,流速基本都能維持在八千立方左右…”

“按照以往的經驗,這流速肯定不足以對堤壩構成威脅。但河道里長期開採礦砂,地質結構早就有了質的改變。以至於坡底的滲漏愈發嚴重!”

“如果說咱們堤壩最初的抗力是在九千、甚至是一萬二立方的話,如今定然只能在八千左右。雖然市裡評估的流速基本上不會超過八千立方,但如果出現了意外呢?”

“就算流速可以控制在八千立方之內,可誰又能擔保堤壩的受力一定可穩固在八千呢?若是出現一絲偏差,後果不堪設想啊書記!”

“這麼嚴重……”此時的潘良宇,已經被柳毅的話完全帶離了初衷。此刻的他,依舊不相信沂河真的會決堤。但對於柳毅反覆提及的萬一……不能,也不敢不去重視。

“一旦決口,雖不敢說會將新北鎮置於汪洋之中,但距離決口最近且地勢最窪的兩個村,一定會遭到毀滅性的打擊。”

“你是說於村和李家村?”潘良宇總算是聽懂了。

“是的,書記!”

“有多大可能?”潘良宇的疑慮依舊沒有打消。

“九成!”柳毅本想說十成的,但想了想還是抹去一成。可即便是九成,對潘良宇來說也是不敢冒這個險的。甚至就算是三成、兩成,他同樣不敢。

“不談幾成,就說該怎麼應對吧。我想無論是彙報給鍾縣長還是王書記,恐怕也不可能改變沂山放水的決定了!”

“盡力而為吧書記!”

潘良宇聞言,差一點被柳毅給逗笑了。這小子說話倒是不作考慮啊,這口吻聽起來,他才是自己的領導啊。

“我試試吧……”潘良宇說完又糾結了一番,這才拿起電話撥了出去。

“鍾縣長,我是良宇!”電話剛剛接通,潘良宇挺了挺身姿開口說道。

“良宇同志,什麼事啊?”

“是這樣的縣長,有個事要跟您彙報一下……”於是乎潘良宇剛才的那番話,大略的重述了一遍。

“開閘勢在必行,這個是不可能更改的。另外關於流速的事,市委在會議上也曾明確提出。此次已經是最低限度的開閘了……”

“哦,好!知道了鍾縣長…”

潘良宇也很無奈,但他絕不會跟柳毅一樣死纏爛打。領導說了不行那就絕對不行。

“你都聽到了?此路不通…”

“那就只能換個思路了…”本來就沒抱多大希望的柳毅,自然也沒什麼失落感。又或者說他壓根就沒指望能說服上級領導,只是藉此來改變潘良宇的想法而已。

“換個思路?”潘良宇聽罷不禁一怔,但有著十幾年從政閱歷的他,又怎能不知柳毅所要表達的東西呢。

“費時耗力還在其次。一旦沒有決口,老百姓的口水可能會把整個大院都吞咯……”

“可是書記,如果一旦決堤了呢………”

“這……”一時間,潘良宇陷入了兩難之地。

倒不是說潘良宇優柔寡斷,畢竟柳毅所說的其中只是一種可能。如果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那大家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要知道兩個村子加起來,足有三千口子啊。要想在極端的時間內轉移此地,那損失可不是一星半點。

若是到頭來空忙一場,老百姓的怨氣可是會要命的。畢竟現在沒人覺得會出事,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書記,交給我吧!怎麼說我也是在新北鎮長大的,鄉里鄉親的也不會抱怨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