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柳毅回到大院的時候,潘良宇已經接到了開會的通知,離開了大院。柳毅見書記不在,先回宿舍換了身衣服,將手機電池摳下來充上電後,這才來到了辦公室。

“哎呀柳主任,你可算是回來了!”

見到柳毅,老馮終於鬆了口氣。以前在門衛時,總羨慕這辦公樓的工作。這才不過半天,老馮突然覺得比一年還難熬。尤其是潘書記的那個眼神,到現在還令他惴惴不安呢。

“馮叔,書記來過?”

“來過,又走了……”

“王書記呢?”柳毅一邊說著話,一邊拿起了桌子的電話準備撥號。

“今早回來了,估計……”老馮欲言又止。

“知道了馮叔,你先回去忙吧!”柳毅無奈的笑了笑。

“哦,好。”老馮看到柳毅拿著電話,想想也就沒有多說,說完便拿起門後的雨披穿上,離開了辦公室。

“書記,我是小柳。”電話在響了三聲後接通。

“小柳,什麼事?”此時車子已經進入了縣城,潘良宇淡淡的說道。

“書記,跟您彙報一下。昨晚我………”發覺領導語氣不悅,柳毅連忙將事情解釋了一遍。

“嗯。”對於柳毅的私自離崗,潘良宇的確有點不喜。畢竟沒有哪個領導會縱容下屬不守規矩、甚至是先斬後奏。

不過在聽了柳毅的解釋後,潘良宇心情也就恢復如初,就連語氣也變的溫潤了許多。

“這麼說,於村那一段已經加固不少了?”

“是的書記。不過我個人覺得形勢並不樂觀……”

“怎麼?”不對勁,這是潘良宇的第一反應。從昨晚的電話到現在,柳毅似乎對這次汛期的到來,顯得太過積極。

“書記,我擔心堤壩的底部有滲漏的可能,承受不了上游開閘的流速……”

柳毅很急,他又不能明言即將發生的事。就算說了,誰又會相信呢?這不單關係到自己和領導的前途命運,更是關乎新北鎮兩個村的生命財產安全。

要知道上一世的決口,不僅給於村、李家村造帶來了近兩千萬的經濟損失,更是造成了7死數十傷的慘劇發生。

7條人命,導致了五個家庭的支離破碎。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撫平他們親人心口的傷痛,又或者一生也做不到呢?

“市裡不會沒有評估,小柳你就不要杞人憂天了!”

潘良宇想了想,並沒有認可柳毅的擔心。在他心裡,這就是一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防汛工作而已。

“我現在正在趕往縣政府參加會議,於村的防汛工作可以繼續,你就留在辦公室,守好自己的崗位。另外通知一下兩套班子成員,下午兩點前務必趕到鎮裡集中待命。”

“書記,您相信我!”柳毅並沒有應聲,而是固執的選擇了繼續進言。

“好了,就這樣!”

潘良宇不想再聽這些,說完就掛掉了電話。柳毅聽著聽筒裡傳來嘟嘟的聲響,一絲無奈浮上了心頭。

他不怪潘良宇。事實就算是潘良宇相信他,縣裡最終也不一定就會相信潘良宇。人微言輕不是空話,有些事的確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沉思了一會,柳毅還是按照潘良宇的命令,給兩套班子人員逐一打了電話。做完了這些,又將電話打到了於村村部。

“喂,哪位?”

“表叔,堤上現在還有沒有人?排查的怎麼樣了?”聽到是於則成的聲音,柳毅隨即問道。

“還那樣,跟往年沒什麼差別。表侄你吃了嗎?”

“還沒呢…”聽著一陣哧溜哧溜的聲音傳來,柳毅也不禁覺得有些餓了。

“鄉親們忙了一宿,我讓春生煮了鍋麵條對付下。堤上留了兩個人繼續排查,一會兒吃過飯我再帶人過去……”

“那個……表叔,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啥事你說……”於則成將最後幾根麵條扒拉到了嘴裡,隨後將碗一推,吧嗒幾下嘴巴就嚥了下去。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上游開閘放水,我想表叔能帶領鄉親們轉移到葛湖村……”

“啥?”剛掏出香菸,正準備點上的於則成,似乎是受到了驚嚇一般,差一點跳了起來。

“轉移?開什麼玩笑!於村雖然不大,那也有一千多口子呢,怎麼轉移?”

“表叔你相信我!一旦上游開閘放水,咱那段一定會決口。你就算不相信我,那也要為於村千把口人的安全考慮吧?”

“安全我會考慮,但轉移這個事實在是……實在不靠譜!我住在這大壩下邊五十年了,這點水算得了什麼啊……”

於則成還是想不通,感覺柳毅有些小題大做了。轉移?這不是開玩笑嗎?

“表叔,這事不是你憑感覺就能行的!水火無情,如果堤壩真的決口了呢?你想想,如果真是那樣,你以後又該怎麼面對鄉親們?”

“哪來那麼多如果?我就不信這口子能開,我還真就……”

“行了表叔,你幹了那麼多年的工作,難道還不懂嗎?咱先不說口子會不會開吧,你覺得不遵從黨委政府的決定,事後又有你的好嗎?如果一旦決口,那表叔你可就是千古罪人啊!”

“黨委政府?表侄,這是書記鎮長的意思?”

於則成不是傻子。對於一個工作三十年的老同志來說,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他還是懂得。責任這個東西,你想推不一定能夠推的開。但想攬的話,那大家肯定會雙手贊成的。

正如柳毅所言,如果這是黨委政府的命令,他組織村民受命轉移自然是無可厚非。即便是沂河沒有決口,那無非就是耗時費力的瞎折騰一場,也沒有什麼責任可言。

可如果他拒不執行,一旦決口所造成的後果,估計把他斃了都難以謝罪。即便是不會決口,他這樣違背領導意圖的人,也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

當然,這前提必須是上級領導的指示。絕不是任由柳毅一個人在那裡胡說八道。

“領導暫時還沒有具體指示……”

於則成不問,柳毅也不會直接說明。但於則成既然問了,柳毅就不能再裝糊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