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

葛湖村村部門前,早就擠滿了來自於村、李家村的群眾。半個小時前,葛湖村還在組織人員將轉移過來的村民,但隨著村支書葛西漢接到一個電話後,事情出現了變數。

“老西,你這麼做可就不地道了。這外面還下著雨呢,你總不能讓鄉親們在外面淋雨站一宿吧?”

葛西漢的辦公室裡,於則成憤憤不平的站在那裡。雨披上的水順勢滴下,沒多久就將腳下的地板浸溼了一片。

“老於你說什麼呢?我這不也是服從上級領導的安排嗎?你別衝著我來,有本事你去找領導!”

葛西漢坐在自己的真皮座椅上,抽著煙瞪著於則成。

“誰的安排?這次轉移可是潘書記安排的,莫非還有縣裡的領導給你安排工作不成?”

“轉移工作,也是屬於防汛救災的工作範疇之內。如今潘書記已經被暫停了這項工作,由徐鎮長全權接手。停止轉移工作,也是徐鎮長的安排。我說老於,你就別在這賴著了,領著鄉親們趕緊回去吧!”

“………”於則成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潘書記被停職了?自己咋就不知道呢?

看葛西漢的樣子,似乎不像是在說謊。而且就算他葛老西仗著自己市人大代表的身份,也不敢在這件事上扯淡吧?

“老於,靠譜不?”一同跟來的李覆軍,這時也是滿臉狐疑的看著於則成。

“我哪知道?”於則成沒好氣的瞪了眼李覆軍,嘴裡還兀自嘟囔著:“這個不靠譜的玩意兒!”

“那怎麼辦?鄉親們現在可都在這裡啊,老祁家的老伴,可是經不起這樣折騰啊。出了人命就麻煩了!”

“行了,該回哪回哪!”葛西漢一聽還有病人,心裡當即就不樂意了。這萬一要是死在了自己村部門前,對自己的名聲影響可就大了。

“不行,我要打電話。春生、春生……”於則成一邊喊著,一邊轉身就要出去,卻沒想到差點跟柳毅撞了個滿懷。

葛西漢見到柳毅進了辦公室的門,依舊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毫無反應。

作為三十多年黨齡的老支書,並把葛湖村發展成了全縣的先進典型。更兼著身上市人大代表的光環,一般書記、鎮長到任還要先來拜訪他,他又怎麼會把柳毅這樣的小角色放在眼裡呢。

“於書記,稍等!”在這樣的場合,柳毅也不會叫於則成表叔的。他點頭示意之後,徑直走到了葛西漢的辦公桌前。

“喲,柳主任,稀客啊!”到了這個時候,葛西漢就不能再裝作看不見了。隨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站起身來。

“葛書記好!”見葛西漢伸出手來,柳毅當即上前握住。

“柳主任,請坐!”撒開手後,葛西漢在坐回去之前,順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說道。

“坐就不必了。葛書記,村部門前那麼多群眾,怎麼?還沒有做出安排嗎?”

柳毅不想拐彎抹角,開門見山說明了來意。

“哦?這事啊……”葛西漢面無表情,官腔十足:“按照潘書記的指示,我們葛湖村已經安排了部分人的住宿問題。”

“只是現在情況有變,徐鎮長指示,轉移工作即刻停止。柳主任,上面千條線、下面一根針,你可不要讓我們為難啊!”

說完,葛西漢還意味深長的看了柳毅一眼。

“叫停?理由是什麼?”

“我們只是負責執行,從來不問原因的……”

“葛書記……”柳毅雖然與葛西漢接觸不多,但對這頭老狐狸他還是極為了解的。

十年後,也就是2017年。在葛湖村村民的實名舉報下,紀委介入調查。最終因為貪汙、受賄及涉黑等多條罪名,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後來因為年老多病,最終辦了保外就醫。

說著話,柳毅就將雙手扶在了桌子上,身體隨之前傾。

“潘書記被停職,那也只是防汛救災的相關工作。但新北鎮的一把手,可還沒有換呢…”

“葛書記,您也是一名老黨員了。這政治上的事,可不能聽風就是雨啊……您想想,這防汛工作能維持多久?這雨一旦停了,可不就雨過天晴了嗎?”

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但葛西漢卻是聽的清清楚楚。柳毅那張略帶笑意的臉,就近在咫尺,可葛西漢總覺得這笑容裡,怎麼就充滿了邪惡呢?

“柳主任,既然現在的工作由徐鎮長來抓,我也就只能聽從徐鎮長的安排。其他的,我也是無能為力的!”

柳毅想要說的是,別看潘良宇現在不得勢,那也只是暫時的而已。你葛西漢不能因此就胡亂站隊,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要好得多吧?

但葛西漢這番話,也同樣是在告訴柳毅。我葛西漢可沒有站什麼隊,是誰分管,那麼我就聽誰的。說白了,我只負責執行上級的安排,其他的我不管,也管不著。

“柳主任,不好了。老祁家的哮喘發作,不能再受風寒了!”

就在柳毅思量該如何破局時,李覆軍又再次闖了進來。

“於書記、李書記。”柳毅心中一緊。轉移是好事,但要是出現了意外,一切都是白費了。

“你們現在就去統計,有多少身體孱弱的老人。我會立刻安排衛生院的人,送往醫院治療。”

“另外發動群眾,有親戚是這裡的可以自行投親。實在無處可去的,暫時安排在葛湖村的烘乾廠裡。那裡有大棚,住個千把人不成問題!”

“啪!”

“柳主任!”柳毅話音剛落,葛西漢已經拍案而起。彷彿在這一刻,他的權威和尊嚴受到了極大的挑戰。

“按照我說的去安排。如果還是安排不了,可以去柳集。這個到時候由我來協調!”

“好!”於則成二人,應下後轉身離開。對發飆的葛西漢,完全就是一副無視的模樣。

“柳……”

“葛書記,這一切都是柳毅強行安排的,與你毫無干係。一旦徐鎮長追責,你可以全部推在我身上。”

“新北鎮是我老家,我不可能眼看著鄉親們遭罪而不管。就算為此丟了飯碗……我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