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等久了吧?”柳毅一邊給一則成倒了杯水,一邊笑著說道。
“沒多久,柳鎮長,你這是有事?”
於則成不知咋地,這才兩個多月的光景,自己居然對這個曾經看不上眼的年輕人,有了一絲莫名的敬畏。
“說了私下叫名字,表叔你又忘了吧?”
柳毅說著話,就從資料夾底下抽出了許麗送來的材料。
“這是辦公室,可不是什麼私下……”於則成咧嘴笑了笑。
“其實也沒什麼事……”柳毅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結,緊跟著看向了於則成:“於金龍是你們村人吧?”
“是啊……”於則成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回答。
“家庭怎麼樣?他還有個兒子叫于大寶,聽說也有二十多歲了吧?”
“家庭?”於則成心想,這柳毅莫不是要說媒?要不然無緣無故,打聽這個幹嘛。
“家庭很不錯,去年還蓋了個二層小樓。他兒子于大寶買了個半掛車,常年在外跑活。”
“嗯!”柳毅點了點頭,繼續低頭說道:“於照華呢?他的家庭情況怎麼樣?”
“也還好。兩口子身強力壯的,日子也過的不錯。兩個閨女現在都能賺錢了,好像在咱們琅琊市裡開服裝店……”
“不對,柳鎮長,你問這些幹什麼啊………”
剛剛說完,於則成就察覺到了不對勁。莫非柳毅不想做鎮長了,要改行當媒婆?如果不是的話,咋還男孩女孩的都打聽呢?
“於洋洋?他是不是家道敗落了?我要是沒記錯,他父親當年可算得上於村首富了吧?”
“於則安家的大娃?”於則成再次犯起了嘀咕,不過柳毅既然開口問了,他也不能裝聾作啞。
“對,就是他。”
“敗落個屁啊……”於則成啐了口唾沫:“人家現在在青城市做水產生意,春節回家都開轎車…”
說到這裡,於則成終於發現了一個問題。
“柳鎮長,你說的……好像都是咱們村的低保戶吧?”
“沒錯!”柳毅沒有否認,也沒有否認的必要。問完了這三個人的情況,也沒有再繼續問下去的必要了。
“表叔,咱們爺倆,你就跟我說句實話,這裡面,有沒有你的‘功勞’?”
“沒有!”於則成當即瞪著眼說道:“不過……”
“不過什麼?”柳毅當即臉色一冷。
“不過這名單,都是村委會上報的……”無奈之下,於則成不得不說了實話。
“這也能報?表叔,你覺得能報?”柳毅的臉色更冷了。
“不報怎麼辦?反正每年我們只負責報,批不批那都是民政辦的事了!”
“為什麼不報那些更需要低保救濟的人呢?你們這麼做,良心呢?拍拍你的心窩,問問你的良心在哪!!”
柳毅是真的怒了。就差指著於則成的鼻子大罵,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我的良心在這!”於則成也是氣到不行,用力的拍著自己的胸口說道:“你問我為什麼不報那些需要的人,我告訴你,我全都報了!”
“啥?都報了?”看著於則成義憤填膺的樣子,柳毅瞬間意識到了這其中必有隱情。
“報了!可是民政不批,你讓我們怎麼辦?你告訴我,我能怎麼辦?”於則成憤憤不平,繼續拍著自己的胸口吼道。
“好了好了,表叔你消消氣行不行?你在這裡嚷,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倆打架了呢……”
“你………哎!”於則成本來還想爭辯什麼,但在看到柳毅的笑臉之後,當即就軟了下來。
“聽你的意思,就是你們村委會只負責報名單。至於最終會不會批,全由民政那裡決定,是不是這個意思啊表叔?”
“不錯,大概就是這樣!”
“走訪呢?走訪的時候,村委會不要陪同的嗎?”
“沒有見過走訪……”於則成說完又想了想:“起碼我沒有親眼見過!”
“慰問呢?每年年底或者中秋節時,咱們不是有慰問品嗎?這些東西難道不要發放到戶?”
“慰問物資都是由各村去領,然後再由村裡發放。不過慰問品被我截留了!”於則成說完又感覺不對,話鋒一轉接著道:“截留下來以後,都發給那些真正需要的人了!”
“是於村個例,還是全鎮、或者是全縣都是這樣?”
“我不好說。反正這個事基本上村村都有,無非就是多和少的事吧!”
“潘書記知不知道?”
於則成搖了搖頭。
“別搖頭啊,到底是潘書記不知道還是你不知道啊?”
“我哪知道潘書記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啊?除了鎮裡開會,你以為我能見到潘書記幾回?”
“表叔……”眼看於則成又要急了,柳毅立馬笑著說道:“人家都說你是屬驢的……”
“哪個龜孫子說的,你告訴我是誰,老子跟他沒完!”
“徐冠中說的……”柳毅壓低了聲音,伏下身子小聲說道。
“徐冠中,我日n………你小子陰我?”好在於則成不笨,硬生生剎住了車。
“開玩笑的嘛,表叔你怎麼還當真了呢?”
於則成聞言嘴角一抽。這小子的臉怎麼變的比翻書還快?難不成在川省偷學了手藝?
“這個事吧……”柳毅剛要說點什麼,辦公室就電話響了起來。隨即示意於則成稍等,這才拿起了電話。
“書記!”
“來我辦公室!”潘良宇說完就掛了電話。
柳毅隨即苦笑著,慢慢的放下了電話。從潘良宇的語氣裡不難聽出,挨訓肯定是跑不了了。
“表叔,我還有事,暫時就不跟你多說了。記住了,這件事咱倆知道就好,切記保密!”
“我倒是想說,可我找誰說去啊?”
於則成說完就站起了身,眼瞅著柳毅桌上的茶葉盒,順手就揣在了懷裡。
“表叔,你不能…那可是我順潘書記的啊………”
“哼,要我保密,總歸要拿點東西堵我的嘴吧?”說完,拉開辦公室的門揚長而去。
損失了一盒好茶,還要面臨潘書記的一場訓斥。不管怎麼說,柳毅都覺得今天真是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