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一部手機閃爍著漆黑的亮光,觀眾在直播間裡焦急地彈著彈幕。

樓上,密室裡的“臘肉”開始扭動,掙扎著從屋頂上落了下來。

那些無神的、乾枯的,像幹桂圓一樣的眼睛,齊刷刷地轉動,落在了張清所在的方向。

乾屍似有意識,頭頂上貼著符籙,他們化成的殘念都被封鎖在屍體裡,跪在了張清身前,似在請他赴死。

“時辰已到,開祝。”

不知何時,馬雙戴上了一張詭異的面具,三眼、大嘴、大耳,形象彷彿能與上蒼溝通。

“你們要幹什麼?”

張清瞪著眼睛看著他,手指在不經意間微微抽動。

馬雙蹲下身來,身上的保安服被他扯了下來,披了那麼久的皮子,終於在這一天徹底揭下,換上了屬於他的服飾—— 一件繡著狻猊奇獸的道袍。

“與上蒼溝通,為天地祭祀,翻手為陽,覆手為陰,行走人間,回首幽冥,人能與鬼通。”

張清聽了個囫圇,大概意思應該是他要與鬼溝通,所以需要祭祀,至於祭品,當然是張清。

什麼殺了張清就能逃出去,都是馬雙忽悠員工的鬼話,員工已經死光了,殘念被封在屍體裡,永遠都不可能離開大樓。

但馬雙進行的,是真正的祭祀,不知道要怎麼做,但最終目的是煉成厲鬼的儀式。

“蒼天冥冥……嗚……”

馬雙跳起了奇怪的舞蹈,有點像薩滿教的跳大神,同手同腳,揮舞著衣袖,看起來非常奇怪。

他的嘴裡還唱著歌謠,聽不清口音,不知道用的什麼方言。

不管是舞蹈還是歌謠,都透著一股古老的味道。

這讓張清想起了兩樣東西的起源,最初舞蹈的發明就是祭祀時獻給神明的儀式,而歌謠是與神明溝通的語言。

馬雙,似乎真的在與上蒼溝通。

跪伏著的屍體也跟著有規律地搖晃起來,雙手呈奉天狀。

張清感覺整個房間都在跟著一起搖,他本來不暈車的,可現在晃得他頭暈目眩。

嗚……

張清的魂像是裝在瓶子裡的水,被揭開了蓋子,屍體每一次搖晃,都要濺出來一點。

慢慢地,他的意識好像飄了出來,從上能夠俯視下面的身軀。

黑暗中,張清試著掰動他的手,這時候居然奇蹟般地動了,但並不是自己的意識控制,而是像提線木偶一般扯動。

不管怎麼動的,他都控制著身體,將手偷偷放進了口袋。

“祀!”

馬雙拿出一把刀,隱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裡全是興奮之色。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刀尖劃開T恤,露出了裡面白皙的面板,馬雙像是調戲一般地在張清肚皮上撫摸了一番,最終將刀尖對準了心口。

噗!

沒有任何人阻止,警察也還在趕來的路上,半個小時的時間對於張清來說,極為漫長,足夠馬雙做很多事了。

刀尖橫插下去,從肋骨的縫隙裡戳穿了心臟,鮮血像是泉水一般從傷口的縫隙裡噴了出來。

心臟被刺破,張清必死無疑!

但……

死亡的過程好像被延緩了,張清能感受到心臟在刀尖上跳動,能感受到血液的供給越來越不足,他能感受到大量的血液流到了胸腔裡。

這是一個人將死的徵兆,照理來說這個過程不會太久。

可張清的意識很清晰,他看著自己的胸口被扎,看著心臟噴血,看著地面被血染紅,他都像一個旁觀者那樣看著。

嗚……

那個像是從屍體喉嚨裡發出來的聲音再次響起,馬雙停下身來,朝著張清指了一下。

突然,彪形大漢的屍體衝向了張清,趴到他的身旁舔起了地上的血。

噗嗤噗嗤的聲響在張清耳邊迴盪。

很快他又站了起來,下半邊臉滿是血色,彷彿解脫一般,微笑著看著張清。

公司的其他屍體也衝了過來,如同馬雙豢養的豬群在進食。

他們把地上的血舔乾淨了,又去舔張清身上的血,他們乾澀的舌頭上滿是倒刺,剌得張清生疼。

終於,短暫的進食過後,公司的乾屍站了起來,圍繞張清形成了一個圈。

張清望著還吊在屋頂上的女人屍體,那屍體一動不動,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祭!”

所有的乾屍齊刷刷站得筆直,然後將雙手一前一後扣在頭上。

咔嚓一聲脆響,近一半的乾屍擰斷了脖子,封在體內的殘魂全部飄了起來,飛入女人的乾屍內。

女人的乾屍開始進食了,吞掉這些人的殘魂,她就能從怨鬼的形態進化成厲鬼。

張清講故事的時候,聽過一個傳說,某個村子逼死了一個買回來的女人,那個女人化成了厲鬼,報復村裡人,最後那個村裡的人連小孩都沒能活下來。

這就是厲鬼!

咔嚓!

又是一陣脆響,剩下的乾屍大部分擰斷了脖子,殘魂進入女人的體內。

女人乾屍的面板居然逆熵變得晶瑩剔透起來,水靈靈的,彷彿是剛剛沐浴完的少女一般。

月光下,那張臉美得妖豔無比。

馬雙的心是真狠,這麼美的女人,他居然下得去手。

“祭!”

馬雙眼中的興奮之色愈濃,控制著剩下的乾屍趕緊獻祭。

剩下的乾屍裡,彪形大漢的乾屍似乎是意識到了馬雙想做什麼,掙扎著不肯扭斷自己的脖子,其他的也差不多。

馬雙怒了,他準備了這麼久,眼看就要成功了,怎麼可能功虧一簣。

他嘴裡唸叨著什麼,幾具乾屍頭頂上的符籙居然閃爍起來。

這些乾屍靠著殘魂,抵抗不了符籙,紛紛扭斷了自己的脖子。

咔嚓!

最後一批殘魂被女人吞噬,片刻間,整幢大樓都震動起來,陰風從窗外捲了進來,吹得馬雙狻猊奇獸道袍獵獵作響。

“成了,快成了……”

他在狂風中哈哈大笑。

不知什麼時候,屋內出現了一個跟屋頂屍體一模一樣的女人,女人光著身體,站在張清與馬雙的面前,抬頭看了眼屍體。

屋頂上的屍體抖動起來,體內湧出一層層煙塵,徹底與肉身斷離。

無數的煙塵從天花板上落了下來,又被陰風捲起,一片片落在下方的女人身上,化成了一件血紅色的連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