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華年一如像往常給劉氏施針,施完針後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看小說。之前的《幽夢記》已經看完了,新買的《金瓶記》又被陸盈虛收了起來。陸盈虛讓慕華年練練字,慕華年覺得太無聊了,不想練。字難看就難看吧,反正能看得懂就行。

“伯母,程語家怎麼去啊?我想去看看她。”

慕華年想起程語用藥有好些天了,自已都沒去看過她用藥後的效果怎麼樣。加上來到流水村有大半個月了,都沒出過門看看流水村的風景。

“她家啊,讓盈虛帶你去吧,村裡你不熟悉。”劉氏邊做著繡活邊說。

陸盈虛放下手裡的書,沒有過多言語,跟隨著慕華年一塊出了門。

正是暮春時節,春風拂面,草木抽芽,鳥兒在枝頭歡叫,一派生機盎然。

路邊的白的黃的小野花開得正旺,慕華年看見了很是喜歡,蹲下身採了一小把。

“好看嗎?”慕華年笑著舉著小野花遞到陸盈虛面前,又抽回來聞了聞。

陸盈虛溫潤地笑了笑,“好看。”

慕華年一怔,沒有想到陸盈虛會誇她採的花好看,她還以為陸盈虛會不屑一顧,給自已一個鄙視的眼神。

慕華年神色有點尷尬,“謝謝。”

慕華年發覺從鎮上回來後,陸盈虛對自已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不再像以前那樣時不時地跟自已吵兩嘴。很多時候是慕華年自已在說陸盈虛在聽,看自已的目光也溫柔了許多,這讓慕華年有點不太習慣,她也想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陸盈虛想再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和慕華年默契地保持沉默,直到程語家。

“慕姑娘,你們怎麼來了?”

慕華年和陸盈虛剛到程語家門口,就看見張氏在院子裡醃製鹹菜。

“我來看看程語用藥後的情況怎麼樣了。”

慕華年和陸盈虛跟著張氏進了堂屋,等著張氏叫程語出來。

程語來到堂屋時,臉頰上還留著清洗後的水珠。可能時間太短,臉上的胎記還看不出有什麼明顯變化。

慕華年按慣例詢問,“吃藥後有覺得不舒服嗎?”

“除了苦點,倒沒有什麼。”程語答道。

“我給你開得這副藥是比較苦的,為了有效果,程姑娘就得要吃點苦了。”

張氏不以為意,笑著說,“這有啥,只要有效,吃黃連都行。”

“良藥苦口,只要能淡化臉上的胎記,再苦我都吃得下。”程語摸著臉頰側的胎記說道。

“只要程姑娘按照我說的去服藥,每天早晚記得敷藥,一個月後胎記絕對會有所淡化。”

“那就謝謝慕姑娘了。”

瞭解了程語用藥後的情況,慕華年沒什麼要問的,不多逗留。陸盈虛就在旁邊乾坐著也不說話,兩人便起身離開。

“慕姑娘,我家也不是什麼有錢人家,拿不出像樣的謝禮,這個希望慕姑娘不要嫌棄。”張氏追出門往慕華年手裡塞了一包新做的鹹菜,眼眶溼潤低聲說道,“前幾天去拿藥的時候,王大夫跟我說了你幫忙墊付銀兩的事,我真的很感謝。只是我家一時拿不出那麼多還你。”

慕花年捏了捏張氏的手背,“這個蘿蔔乾我很喜歡,以後做了新鮮的給我送點,就當慢慢還我銀子了。”

張氏家就三四間泥房,靠著張氏賣點鹹菜,家裡再種兩畝地,日子過得也不鬆快。

張氏擦了擦眼角,“慕姑娘喜歡的話,我以後做好了給你送最新鮮的。”

“好啊,那謝謝張嬸了。”

慕華年覺得手裡的蘿蔔乾有點沉,便交給陸盈虛拿著,她還想在回去的路上繼續摘一把小野花。

陸盈虛沒有拒絕,主動接過,“是不是因為醫者仁心,看不得病人受苦,所以你幫程語墊付藥費?”

“你知道了?”慕華年沒有直接回答,蹲下身嗅了嗅花蕊裡還藏著晶瑩露珠的粉色小花。

“在濟民堂看到了。”陸盈虛身材修長,一身月白圓領長衫,更顯得俊雅溫潤。即使身處山野之地,依然遮蓋不住身上散的清貴之氣。

慕華年多看了兩眼,又回過頭來繼續採眼前的小花,“我可不是什麼大善人,只不過手裡有點錢突然想做點好事罷了。”

看到慕華年採花時,時而蹙眉時而撇嘴,陸盈虛覺得甚是可愛,也蹲下身來在一叢白的粉的野花中採摘。

在給劉氏施針時,無意中聊到張氏和程語母女倆。張氏的丈夫早逝,又因為是村裡的孤兒,家中只有兩畝地。

早年間,曾有人託媒人上門說媒求娶張氏,但是當得知張氏要十兩彩禮,還要出醫藥費給程語治好臉上的胎記,那些人就打消了娶張氏的念頭。

後來張氏也歇了改嫁的心,獨自一人拉扯撫養程語,種家裡的兩畝地,糧食勉強夠吃。好在張氏做鹹菜的手藝不錯,每次挑去鎮上賣都能賣得完。

靠著賣鹹菜,張氏這些年一邊掙錢一邊給程語找大夫看胎記,但都是錢打水漂,沒有見一點效。

程語因為胎記而自卑,經常躲著不敢見人。張氏心裡很心疼。尤其當程語過了十五歲,上門說親的人都是些歪瓜裂棗,張氏更堅定要治好程語的胎記的決心。

慕華年攏了攏採摘的野花,“古人說心慈則貌美,我卻不這麼認為。從古至今,女子容貌都是關係終身。那些說內心美重要的男人,他們哪一個願意找容貌醜陋的?

當然,我並不是說讓程語以色侍人。只不過我認為在這花一樣的年紀,就應該盡情地綻放出自已的光彩。自信大方熱情洋溢,迎接即將來臨的未來。”

陸盈虛不置可否,自已也並非不是以貌取人的人,把摘好的花遞給慕華年,“想不到慕大夫的境界如此之高。”

“你少來。”慕華年接過花嗔罵一句。

看到手中的一大捧花,慕華年突發奇想,想學著前世電視劇裡的女主角,做個花環戴頭上。不過慕華年是真的手笨,做出來的花環歪歪扭扭。

“這麼難看,白白浪費我採的花。”慕華年捏著花圈嫌棄說道。

陸盈虛中肯評價,“還可以。”

“是嗎?”

被陸盈虛一誇,慕華年又看了看花環,也不是很難看,便戴在頭上。

“好看嗎?”

慕華年雪膚玉肌,眸眼盈盈,比頭上的鮮花圈還要多三分顏色。

陸盈虛靜靜地看著擺弄頭上的花圈,眉眼溫和嘴角噙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