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陸盈虛又主動收拾碗筷,舀水進鍋燒洗熱水。

慕華年心中咂舌,現代社會恐怕都沒幾個主動幹家務的男人,來到這邊倒是見到了,還是一個讀書人,真是太稀奇了。

不過也不難理解,劉氏要幹繡活,繡孃的手是相當於繡孃的命。如果幹活多了,手指關節變大變粗糙,就會影響繡品的質量,賣的價錢也就少了。

看陸盈虛屋裡的擺放整齊的科考書籍,他應該要繼續求學的,所以劉氏的手必須呵護好,才能賺的更多的銀子供陸盈虛求學所需要的花費。

慕華年在院子裡放空發呆的時候,陸盈虛走過來,“今天換了新的浴桶,放屋裡了,熱水也燒好了,你要現在洗嗎?”

“有浴桶了?我現在就洗。”慕華年聽到可以洗澡,一時間歡喜不已。

浴桶挺大的,目測有一米二高,浴桶裡還放了張小木凳,坐著洗?

不管坐著還是站著,只要能洗澡就行。

慕華年迫不及待地脫下衣服坐在浴桶裡泡著,太舒服,感覺全身的細胞都能呼吸了一樣。

泡了大概一刻多鐘,水溫漸漸下降,慕華年才戀戀不捨地從浴桶裡出來換上桃粉色褻衣。

想著怎麼把桶裡的水弄出去,門外響起陸盈虛的話音,“慕姑娘,你是不是洗好了?”

“我洗好了。”

“那我進來幫你把浴桶裡的水提出去?”

“你進來吧。”

慕華年散開頭髮,坐在陸盈虛的書桌前,想看看有沒有可以打發時間的小說。

陸盈虛剛提桶進門,就看到慕華年慵懶靠著書桌翻看手裡的書籍。陸盈虛的臉刷地一下就紅了,趕緊退到門外。

慕華年很疑惑,“你怎麼了?”

“你把衣服穿上。”

“我穿衣服了。”

“把外衣穿上。”

慕華年覺得自已一身長衫長褲,穿得嚴嚴實實的,在陸盈虛眼裡卻像沒穿衣服赤身裸體一樣。無奈只能披上外衣,不然陸盈虛今晚就一直站在門外了。

“好了。”

陸盈虛雙手提著桶,沒有往書桌那邊看去,低頭舀水。慕華年沒有想到陸盈虛看起來一個文質彬彬的瘦弱書生,居然有力氣一次提起兩大桶水。

陸盈虛把浴桶裡的水都倒出來後,順手幫忙關上門,至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向慕華年。

好有規矩的少年!

古人睡得早,陸盈虛和劉氏也一樣,早早就熄燈休息了。

慕華年不習慣早睡,在床上各種擺姿勢翻來滾去,愣是把自已越滾越清醒,滾著滾著把自已滾出氣了。後來盯著黑乎乎的床頂,不知過了多久才睡著。

第二天早上,慕華年依然遲遲才起床。

“醒了。”

劉氏已經在院子裡繡著慕華年給的素帕了,桌子上放著繡有海棠花紋的兩塊手帕。

慕華年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才發現自已頭髮還沒梳整,又回到房中。

面對這一頭如潑墨般的黑髮,頭髮太長髮量太多,慕華年有點發愁,這古代的髮髻怎麼梳啊?

慕華年抓撓了半天頭髮還是亂的,放棄了。可是不梳起來,難道披頭散髮嗎?

捏著一大把長髮,慕華年真想一刀剪斷,留個乾爽的短髮。

突然靈光一閃,慕華年從自已帶來的包裡拿出一塊空青色布料,用剪刀剪出一條長帶子做髮帶,綁著頭髮編了一個側麻花辮。

“你這辮子編得真精巧,很好看。”慕華年再出來時,劉氏感覺眼前一亮。

慕華年滿意地摸了摸自已的大麻花辮,“是嗎?我不會梳頭,索性就編個辮子。”

吃過早飯,慕華年照例給劉氏扎針。

“劉嬸,今天我想跟你一起做繡活。”

江玲人未到聲先到,沒等慕華年勸阻就抱著剪子針線徑自進了院子。

劉氏有點難為情,“玲兒,慕姑娘準備為我施針,要不你先回去?”

“那我能不能在旁邊看看?我還沒見過大夫施針呢,我保證不打擾到慕姑娘。”江玲自主坐在旁邊的小凳上,一副感興趣的樣子。

“行吧。”

慕花年瞥了江玲一眼,拿出用開水煮過消過毒的銀針,把握力度扎進穴位。

“慕姑娘,你好厲害啊,那麼年輕就能幫人看病。”江玲捏著帕子,一副女兒家的嬌羞態,“要是我也能像慕姑娘一樣會看病,給劉嬸施針,劉嬸就不會頭痛得那麼難受了。”

不知怎的,慕化年聽到嬌聲嬌氣的話,心裡感覺怪不舒服的,沒有給江玲留情面,“你學不了。”

“為什麼呀。”江玲聽到慕華年這麼直白就拒絕了,心裡有點生氣。“陸哥哥說好學上進,勤能補拙。我可能一開始學得慢點,但是隻要我堅持學下去,我肯定能學到本領的。”

慕華年眼皮都懶得抬,“這是我家祖傳的施針技法,不外傳。”

“啊?原來是這樣啊,我以為慕姑娘你會像劉嬸那樣願意大方無私地教我呢。”

慕華年忍不住蹙起眉頭,這個江姑娘小小年紀就會陰陽怪氣那一套,說的話讓人窩火得很。

慕華年抬頭盯著江玲,“我就算教你,你也學不會。”

江玲對上慕華年的眼睛,“你不教,怎麼知道我學不會?”

“你識字嗎?看得懂醫書嗎?”

“我,”

江玲頓住了,臉頰微微發紅,雙手使勁地絞著手帕,因為自已確實不認得幾個字。眼眶微紅,抓著劉氏的手,帶著哭腔,“劉嬸。”

劉氏只好安慰,拍了拍江玲的手背,“劉嬸知道你的心意,這個醫術不是說學就能學得會的。你能做一手好繡活就很不錯了。”

江玲在一旁委屈著,慕華年提醒她不要隨意碰劉氏,繼續施針。

正好陸盈虛卷著褲腿,扛著鋤頭回來,江玲馬上換上笑容,像是被彈簧彈起一樣,奔向陸盈虛。

“陸哥哥,你回來了,累不累啊?”

江玲想伸手幫陸盈虛接過放下的鋤頭,陸盈虛直接丟到院子牆邊。江玲尷尬地伸手在半空,又訕訕地收回。

陸盈虛也不顧忌她的尷尬,直言說道,“這段時間慕姑娘要給我娘施針,你就不用來陪我娘了。”

“我沒有打擾慕姑娘,我只在旁邊看。”江玲的眼眶又紅了起來,眼淚立馬滑落下來,“你要是不喜歡我來,我不來就是。”

劉氏心裡無奈嘆氣,“玲兒,你別亂想,想來就來吧。”

“劉嬸,這可是你說的。”江玲的眼淚又神奇地止住,慕華年看了都忍不住讚歎,這眼淚跟水龍頭一樣,一開就有,一擰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