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玲一開始是奔著跟劉氏學習刺繡,既能為家裡多掙點銀子補貼家用,也為著學到一門刺繡手藝,以後能找到一個好婆家。
江玲確實有一點學習刺繡的天賦,嘴甜說話很討人喜歡。劉氏沒有女兒,對江玲這個熱情活潑的小姑娘很有好感,就手把手教她刺繡的技巧,當成自已的親生女兒一樣悉心教授。江玲領悟得很快,沒讓劉氏失望,只經過短短一個月學習,刺繡水平就飛速提升。
有一天江玲陪著劉氏安靜地刺著繡品,陸盈虛從縣裡的書院休沐回來,江玲一抬頭,就看見一個抱著書的俊雅溫潤少年走進來向自已微微頷首。那一刻,江玲的心尖似乎被電了一下,全身酥麻酥麻的,害羞地低下頭。
如果沒有遇到陸盈虛,江玲或許安心地跟著劉氏做著繡品,等著父母給自已尋找一門好親事。在遇到陸盈虛後,江玲就改變了原來的想法,這一輩子她就想嫁給陸盈虛一人。後來,她經常去陪劉氏做刺繡,想增進和劉氏的感情,獲得劉氏的認可,同時也能多見見陸盈虛,刷個存在感。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陸盈虛對江玲一直是淡淡的,和江玲說過的話屈指可數的,大多時候要麼點頭要麼“嗯”一聲。江玲以為陸盈虛是不擅長和女孩子交流,直到今天聽到院子裡他和慕華年的說話聲,才知道陸盈虛只是不想跟自已說話而已。
江玲興致厭厭地跟劉氏說了幾句,就起身回家了。回到家裡,看到羅氏眼眶一紅,抱著羅氏委屈地哭了。
羅氏愛撫地摸著江玲的頭問道,“玲兒,你這是怎麼了?”
“娘,我喜歡陸哥哥,可是陸哥哥不喜歡我。”江玲越想越難過,眼淚像斷線的珍珠啪啪啪地落下,止都止不住。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人家不喜歡就算了,這世上又不是隻有陸盈虛一個男子。”羅氏拍著江玲的後背安慰。
“不,我就喜歡陸哥哥,我也只想嫁給陸哥哥。”
“你又何苦呢?”
“娘,你幫我想想辦法。現在陸哥哥家裡多了一個姓慕的姑娘,說是給劉嬸看病報恩的,可我感覺陸哥哥對她是喜歡的。娘,怎麼辦啊?”
“那個姑娘長得怎麼樣?”
“長得很美,從來沒見過長得那麼美的女子。”
“那就有點難辦了。”
江玲也算是小家碧玉吧,但是跟慕華年一比就黯然失色了。
江玲是長女,是羅氏的第一個孩子,羅氏對江玲是非常寵愛的。村裡的女孩六七歲時就要跟著下地幹活,羅氏卻心疼女兒曬到累到,就讓她在家裡待著,大一點後也只是在家裡洗洗衣服做做飯。即使後來有了兒子,羅氏還是寵著,家裡吃穿用度一般先緊著江玲。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羅氏不想看著自已的女兒繼續哭下去,附在女兒的耳邊悄聲說道,江玲聽了之後面色羞紅,“這行得通嗎?”
羅氏點了點江玲的額頭,“不想嫁給你的哥哥了?”
江玲有點擔憂,“如果陸哥哥因此討厭我了怎麼辦?”
“討厭只是一時,再說劉嬸那麼喜歡你,到時候她會幫你說話。”
“那我聽孃的試試。”
……
劉氏曾經在大戶人家裡當小姐院子裡當過二等丫鬟,負責給小姐繡繡帕子打個瓔珞。一般府裡的丫鬟幹到一定年齡,主家會放她們出去或者為她們指個婚事。沒想到劉氏所在的那戶人家犯了事,被朝廷下旨抄家,家中的女僕一律被髮賣。劉氏和府裡其他僕人被官府人員押著,一排排雙手被捆整齊地跪在市集,像被賣的雞鴨一樣等著買家挑選。
劉氏以為自已這輩子就這麼到頭了,被賣進一個窮人家裡,生一堆孩子,過著一輩子窮生活。在她絕望而又麻木地跪著,聽到官府的人叫她名字劉月時,她抬起頭,看到一張憨厚的笑臉,向她伸出一隻寬厚佈滿繭子的大手。
就這樣劉氏懵懵懂懂地就跟著陸澤回了流水村,村裡的日子過得有點苦,好在劉氏會做刺繡,每個月給繡鋪做繡活都能賺個二三兩。有了劉氏的刺繡補貼,陸家一大家子的生活也過得有滋有味。即使後來劉氏因為幹活手變得粗糙了,接不了高階面料的繡活,繡一些粗麵料的每個月也有個一二兩銀錢。
慕華年想到在楊府買了好些素帕子和絲線,都是不錯的材質,自已又不會繡,放著也是可惜,便拿出來送給劉氏。
“這麼多帕子?”劉氏看到一大袋的帕子和絲線,既驚訝又驚喜,小心地拿起一塊絲綢帕子放手裡用指腹輕輕磨著。
“這些都送給伯母了,反正我也不喜歡繡這些東西。”這些帕子本來也是花楊府的錢買的,就算扔了也不心疼。
“這太多了。”劉氏雖然嘴上推辭著,手卻還在摸著袋子裡帕子。
“伯母,那你就給我繡一塊帕子當做回謝吧。”慕華年把袋子裡的帕子絲線都塞到劉氏的懷裡,突然想起自已平時給病患縫的線不太美觀,便想著練一練刺繡或許能提高縫線技術。
“伯母,要不你教下我怎麼繡吧。”
“可以啊。”
劉氏挺樂意教別人繡活,以前跟著劉氏學習的不止江玲一個女孩,還有村裡其他女孩。不過後來只有江玲一個人堅持了下來,其他人要麼手指太過粗大不靈活,要麼沒耐心坐不住。
慕華年搬了張小凳子,跟著劉氏認真學著刺繡的針法、絲線顏色的搭配。劉氏講解後演示一遍,慕華年很快就掌握了竅門。
“要是能一直繡下去,頂級繡娘或許也當得。”慕華年超強的學習能力讓劉氏驚歎不已,慕華年被誇得有點小得意,“都是劉嬸教得好。”
慕華年跟劉氏有說有笑地練習繡帕子,陸盈虛有點不好意思地咳了一聲,“娘,今晚煮點什麼?”
“君子不是不入庖廚嗎?”慕華年記得孔夫子他老人家說過,古代很多男子信俸這一條,慕華年隨口而出問道。
“不進庖廚就要餓死。”陸盈虛不迂腐古板,算是古代讀書人裡的一股清流。
劉氏想了想說道,“廚房裡還有幾個雞蛋,都煎了吧。”
“好的。”
晚飯的桌子上,三個煎雞蛋,一盆青菜,一碟鹹菜。陸盈虛和劉氏好像達成默契似的,兩人的筷子都不碰雞蛋。
“伯母,你要吃點好的這樣病才能好得快。”
慕華年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劉氏的碗裡,又夾了一塊給陸盈虛,“你也吃點雞蛋,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吃點有營養的才能長得更高。”
“咳咳咳,”陸盈虛聽到慕華年說著像長輩語氣的話,差點噎住,“你比我還小呢。”
“所以我也要吃啊。”慕華年把最後一塊雞蛋放進自已碗裡,咬了一口忍不住皺眉。陸盈虛這雞蛋煎得太糟糕了,包在裡面的鹽都沒化,好在自已不挑食,能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