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修長的手指轉著白玉扇,面帶譏諷。“老太太的算盤打得挺好的,不去當賬房先生可惜了。”
蔡氏自然聽出裴元話裡的嘲諷,不過這對臉皮厚過城牆的蔡氏來說根本沒什麼用,年輕時的蔡氏為了點雞毛利益,連面子都不顧,直接躺地上撒潑。
“公子真是會開玩笑。”
蔡氏很快就想通了,裴元一看就是有錢人家出身,根本不差錢。既然自家的孫女能入人家的眼,願意收她當奴婢,何不趁機要一筆銀子?賺錢的機會不多,遇上了肯定要緊緊抓住。
“公子,老婆子我也不拐彎抹角說那麼多了。我家芙蓉雖然容貌一般,可是吃苦能幹,在村裡是數一數二的幹活能手,一個幹三個人的活,你把她買進府裡絕對不虧。”
“照你這麼說,我要是不把你孫女買進府裡就虧大了。”裴元斜著身體,手指輕輕地敲著扇柄。
“是啊,公子,我這女兒可能幹了,吃得又不多。”朱氏也巴結說道,生怕裴元這個大金主改變主意。此刻在朱氏眼裡,陸芙蓉就像肉攤上待賣的一塊肉,朱氏就想盡量叫高價賣出去。
“既如此,那這位姑娘以後就進我裴府裡幹活了。”裴元坐的這張椅子,又硬又粗糙,連個軟墊都沒有,坐得屁股生疼。就想快點結束,幫慕華年把人從老陸家帶走。
裴元起身想離開,蔡氏卻快步走到裴元跟前攔著,“公子,我家芙蓉是要進府幹一輩子的活,她不止五十兩吧?”
裴元不想繼續待下去了,跟這幾個鄉下婦人討價還價,太掉身價了,“老太太想要多少錢?”
蔡氏帶著諂笑伸出兩根手指,裴元身後的王祥大呼,“二百兩?”
“這點錢對公子來說就是毛毛雨。”
裴元一件衣袍就要五十兩,區區二百兩,不過是幾件衣服的錢,像裴元這種富家公子,二百兩不過是手裡的一點零花錢。這麼一想,蔡氏便毫不猶豫地伸手要價二百兩。
“府裡買來的最好的丫鬟也不過五十兩,你一張嘴就要二百兩,當我們都是傻的不成?”王祥不留情面地罵了起來。
蔡氏沒有因為王祥的怒罵而變臉,仍然是端著笑臉,“看您這話說的,我家孫女價效比高。”
在大戶人家裡幹活的奴僕,籤賣身契也是分活契和死契兩種,活契是幹到一定年限就可以自已花錢贖身,恢復良民身份。而死契則是一輩子為奴為婢,永遠是翻不了身,即使生了後代也是奴籍。入了奴籍,以後就不能參加科考。為了後代著想,絕大部分人是籤活契,很少有人籤死契。
蔡氏和朱氏自然不會想那麼多,陸芙蓉只是個女子,就算嫁人,生的也是別人家的孩子,跟自已家沒什麼關聯。所以,陸芙蓉就算入了奴籍,以後生的孩子是不是奴籍,她們根本不在乎,她們只在乎陸芙蓉能賣出多少錢。
“一百兩。”
裴元淡聲說道,蔡氏滿天叫價,自已也不是冤大頭,任人隨意叫價。不過,要想幫陸芙蓉順利離開這個家,不給點好處是脫不了身的。
“公子給的也太少了,都少了一半。”朱氏有點不滿意,那可是少了整整一百兩。
“我可是聽說,你家姑娘已經許了人家,還收了彩禮。要是我把人買進府裡,到時候有人來鬧事,我不是自找麻煩?”
裴元在慕華年那裡得知陸芙蓉悲慘的經歷,心生惻隱,便答應幫陸芙蓉逃離火坑。
“這個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們把彩禮還回去就行,不會有什麼麻煩。”
黑麻子雖然粗暴蠻橫,說到底也就他一個人。再說了他們老陸家也不是好惹的,蔡氏的大兒子一身牛力,要是真打起來,黑麻子不一定打得過。黑麻子收回了彩禮要是想找事,老陸家那麼多口人,不信就制服不了一個豬肉佬。
“不行,這個你們保證不了,我們府裡可不能找個麻煩進來。”王祥用嫌棄的語氣說道。
“那這樣吧,我們這邊就少拿點?你們看行不行?”蔡氏說道。
“多少?”裴元有又重新坐到那張硌屁股的椅子上,斜著身子。
“那……一百八?”蔡氏討好地笑著。
“一百。”裴元把玩著墜在扇柄上的白玉,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公子,沒見過你這麼砍價的。”朱氏站在旁邊,心裡雖然不滿意裴元給出的價格,但是也不敢在面上顯露出來,即使給一百兩,對於老陸家來說也是一大筆銀子了。
裴元翹著二郎腿, 略顯紈絝,“陸姑娘本來就要還我五十兩,你們還要價一百八。我的衣服被勾破了,賠不到錢,反而還要貼錢進去,這是什麼道理?”
“所以我們不是在商量著嗎?”蔡氏揣著雙手,笑著說道。
“我的價格就是一百兩,我還沒追究要償還衣服的五十兩,算起來是給你們一百五十兩了。”裴元收起扇子,又站了起來。椅子實在太硬了,坐得不舒服。
“一百五?”
“一百。”
“一百三?”
“一百。”
見裴元就是咬住一百兩不鬆口,蔡氏和朱氏一時也沒辦法,只能找各種理由說辭拖著耗時間。
“我家公子的價格就是一百兩,你們要是不接受,可以直接賠五十兩,反正牙行裡的丫頭多的是。”王祥說道。
蔡氏想了想,一咬牙,“那就一百兩。”
裴元便讓王祥去馬車上拿來筆和紙,王祥很快寫好一份規範標準的賣身文書,讓蔡氏和朱氏簽字畫押。
雖然蔡氏幾人對文書上的字認不全,心裡也有疑惑,但是當王祥拿出一百兩銀票交給蔡氏時,幾人覺得認不認得文書上的字都不重要了。
王祥將銀票遞給蔡氏時說道,“文書已籤,銀票已收,陸芙蓉以後就是我裴府裡的家奴,從此與陸家無任何關聯。”
“公子放心,我們不會去打擾的,芙蓉以後就是裴府的人了,你想怎麼用都行。”
蔡氏捧著手裡銀票,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除去退還給黑麻子的二十兩彩禮,還還賺了八十兩,老陸家的人都開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