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我家公子收破爛的?每個月收你那點破銀子?”王祥瞪著眼,厲聲罵道。

“可是……”蔡氏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說話都不利索了。

這時,吳翠花偷偷拉了下蔡氏的袖子,低聲說道,“既然是芙蓉妹子把人家衣服弄破了,那就讓芙蓉去負責啊,關我們什麼事?”

蔡氏一聽,兩眼一亮,瞬間有種柳暗花明的通順感。吳翠花的話說到問題的關鍵上,禍是陸芙蓉自已闖的,要承擔也是她自已去面對,老陸家沒道理要為了一個即將嫁給他人的外人賠上五十兩,把全家拖下水。

這麼一想,先前還畏懼裴元的蔡氏,此時心裡不害怕了,彎著的身子也挺直了,語氣也恢復成以前的無賴,“說到底,這事是那個丫頭搞出來的,你們要找人賠錢也該是找那個丫頭。”

裴元眸眼微眯,將扇子收了起來,“你們是不想賠償了?”

“公子這話說的,我們肯定賠,不過是那個丫頭賠,畢竟是她弄壞你的衣服。”蔡氏皮笑肉不笑說道。

朱氏聽到婆婆蔡氏讓陸芙蓉賠償,心裡鬆了一口氣,雖然陸芙蓉是自已的女兒,可是女兒終歸是要嫁人的,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就是別人家的人,始終比不上兒子能給自已養老送終。

反正陸芙蓉要嫁給黑麻子,以後就是黑麻子的人了,自已媳婦闖了禍,黑麻子作為丈夫當然要幫忙收拾爛攤子。

“讓你家丫頭賠?”裴元又展開白玉扇饒有興趣問道。

陸芙蓉回到家後一直躲在門後不出來,被朱氏用力捏住手腕,一把拉了出來,“這就是弄壞你衣服的丫頭,你要五十兩該找她。”

陸芙蓉雙手交纏緊握低著頭,咬著下唇,好一會才說,“我沒有錢賠給這位公子。”

“沒錢你還有什麼好說的?”王祥不由得翻白眼,轉向蔡氏和朱氏,“反正是你家的人弄壞了公子對衣服,你們家必須賠錢。”

陸芙蓉聞聲跪了下來,“是我惹的禍,我願意一人承擔。只是我確實沒錢,我願意賣身公子的家奴,聽從公子的使喚,作為賠償。”

陸芙蓉已經被老陸家的人配給黑麻子做填房,彩禮都收下了,要是陸芙蓉這時候要賣給裴元當家奴,黑麻子那邊就說不過去了。

朱氏急的正想說,被吳翠花拉住,向她搖搖頭制止了她出聲。朱氏有點疑惑為什麼吳翠花要阻止她說話,不過最後也沒說出來。

先前裴元沒有留意陸芙蓉,現下陸芙蓉正好跪在自已面前,裴元不由得皺眉,身形單薄瘦小,臉頰凹陷蠟黃,長年勞作的雙手比蔡氏那個老婆子還要粗糙,彷彿一朵鮮花兒還沒綻放就要枯萎了。

裴元宅子裡的丫鬟奴僕,是王祥經手精心挑選的,丫鬟必須容貌端正身形飽滿,而陸芙蓉一看就像一粒乾癟的花生米。連王祥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咋舌。“我在公子的宅子裡隨便挑一個,都比你強得多,你憑什麼認為能賣給我家公子為奴?”

“憑我這一輩子都是公子的奴婢。”陸芙蓉抬起頭不卑不亢。

“一輩子為奴,你可就永遠都是奴籍了。”裴元不緊不慢說道。

大戶人家裡的家奴,很少願意當一輩子下人,正常人誰會甘屈簷下為奴。大多是攢夠了錢贖身,用手裡積攢的錢做點小買賣,或者買幾畝田地老實種地。除非家中無人獨剩自已一人,亦或是發生大變故,不得已在別人家裡一輩子為奴為婢。

陸芙蓉悽然一笑,“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從記事起,就不停地跟著家人幹活,家裡家外,沒有陸芙蓉不能幹沒幹過的,明明有兩個哥哥,卻還要承擔家裡最累的活。小時候不明白為什麼自已要幹這麼多活,朱氏卻跟她說,父母生養一場,就應該多幫家裡幹活,賺錢回報家人。以後長大嫁人了,就要去別人幹活幫別人家賺錢了。

小時候或許不懂還能忍受,但是隨著年齡增長,有了自已的想法,陸芙蓉卻越來越不甘心就這樣像老黃牛似的過一輩子苦日子。

她必須自救,逃離這個扒著她吸血的家!

裴元認真打量著眼前這個瘦小卻又透著一股堅韌的姑娘,忽而笑著說道,“好,那就依你說的做。”

朱氏走到蔡氏身邊,拉了拉朱氏,低聲說道,“娘,雖然說芙蓉到陸家當奴婢,不用我們賠錢了,可是我們已經收了黑麻子二十兩,成婚時候交不出人怎麼辦?而且芙蓉是去當一輩子奴婢,以後就跟咱們家沒關係了。”

吳翠花也在旁邊跟著說,“是啊,祖母,芙蓉那麼能幹,就算以後嫁人了,說不定還能幫襯孃家呢。”

吳翠花也有自已的心思,老陸家把希望寄託在陸家豪身上,一家子的銀錢都是先緊著陸家豪,唯恐銀錢少了,會影響到陸家豪的求學之路。但是老陸家又不是隻有陸家豪一個男子能讀書,吳翠花也生了一個兒子,已經四歲了,有幾分機靈,吳翠花就想著等自已的兒子再長大一點也進學堂讀書,長大後考取功名當個官,自已老了以後也能跟著享福了。

朱氏和吳翠花說的這些,蔡氏自然也想到。陸芙蓉到底是老陸家養大的,應該多為自已家人著想。

既然要賣身為奴,乾脆賣高點價錢,這樣老陸家還有點賺頭。

所以蔡氏開口說道,“芙蓉是我唯一的孫女,她小時候我也喜歡的緊。現今她闖下禍,若不是家裡實在拿不出那麼多銀子,我也捨不得讓我這個乖孫女去當奴婢。”

蔡氏立馬裝出一副捨不得的表情,眼中硬擠出了兩滴眼淚,“芙蓉小時候那麼小小的一個,一口一口將她養成大姑娘,我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孫女,以後要去為奴為婢,一想到這我心口疼就得難受。要不公子你就買斷了,以後就不再見了,省得心裡難受。”

裴元還真以為蔡氏是真捨不得讓她孫女去當奴婢,沒想到蔡氏說的最後一句話還是暴露出她的企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