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秋石頭趕著牛車,送秋妮和冷若汐去鋪子。

還沒出村口,看見有個大娘站在家門口,拎著個水盆,跟她隔壁家的人說話:“你看見了嗎?剛才四河村的劉瘸子,五花大綁的去村長家了。”

她家隔壁的說:“也沒人說要抓他,他來幹啥?”

大娘說:“畢竟是殺人了嘛!總得有個交待。

要我說,那張禿子就該死。

太缺德了,還偷別人家的孩子賣,多喪良心啊!”

她隔壁的說:“張禿子咋整了?

這天,雖說不怎麼熱了,可在屋裡放幾天,不也臭了嗎?

出這麼大的事,也沒看見她媳婦,他媳婦哪去了?”

大娘說:“昨天村長就說了,今天要把張禿子埋了。

時間長了,可不得臭了嘛!

唉?你不知道啊?

張禿子不是說他媳婦回孃家了嗎?”

她隔壁的人明顯不信的語氣:“他說回孃家了,你信啊?

要我說,沒準是他把媳婦也賣了呢?

自己的孩子都賣了,媳婦還能跑了?

那人啥事幹不出來呀?”

大娘還想再說什麼,屋裡傳出喊人的聲音,她急急忙忙回屋去了。

秋妮在車裡聽的真切。

心想,得虧把禿子媳婦和招兒弄出來了,不然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冷若汐低低地嘆息一聲。

秋石頭聽見她的嘆息聲,說:“別聽那些人碎嘴子。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

閻王叫他三更死,沒人留他到五更,這也是他的命。”

秋妮默默地握住冷若汐的手說:“冷姨,咱們跟他們不一樣,以後咱們的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這話秋石頭愛聽,他說:“對,妮子說的沒錯,咱們會越過越好的。”

說完反應過來,剛才秋妮叫她小娘什麼。

他不滿地說:“你這孩子,咋還叫冷姨?不是說了得叫小娘嗎?記住了,要叫小娘。”

秋妮漫不經心的應了聲:“哦!知道了。”

她扭頭看著冷若汐,滿臉戲謔地叫了聲:“小娘!”

把冷若汐叫得忍不住笑出來:“你這孩子,越來越調皮。”

秋石頭聽著車廂裡兩人的笑聲,嘴角上揚。心想,這才是一個家該有的樣子。

到了鋪子,秋妮和冷若汐下車,秋石頭趕車返回家去。

五毛聽見車響,早早在鋪子門口等著。

秋妮說:“沒事吧?”

五毛說:“昨天你沒來,小娘走了之後張小強來了。”

秋妮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張小強是誰。

五毛說:“就是以前在村裡那個二流子。家無一畝地,缸無半粒米的,天天就混日子的那個。”

說完,他自覺失言,低下頭,不敢看秋妮。

他和他哥以前,何嘗不是家無一畝地,缸無一粒米呢?

要不是秋妮收了他們,他們過得可能還不如張小強呢!

秋妮想著,這個名字咋這麼耳熟呢?

她問:“他幹什麼來了?”

五毛說:“他來鎮上找活幹,走了好幾家也沒人用。

他都上前邊吳屠夫的肉鋪去問了。

吳屠夫說,你能殺豬嗎?張小強說沒殺過。

吳屠夫問,你能扒皮嗎?張小強也不敢。

吳屠夫就把他趕出來了。”

冷若汐被五毛繪聲繪色的講述,逗的笑出聲來。

秋妮說:“吳屠夫不要他,他就上咱們家來了?”

五毛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說:“那個啥,那個,我不是在門口看熱鬧嘛!

張小強就看見我了。

就問我咋在這?

我說這鋪子是你開的,我給你當夥計呢。

他就說,讓我幫他說說,他也想上這來幹活。

還說,他跟秋大哥也很熟,跟你奶也認識啥的。

想讓我幫著給問問,你能不能也把他留下當夥計。

他說他啥粗活累活都能幹,他不怕累,只要能有一口飯吃就行。”

秋妮說:“你跟他說了你有工錢?”

五毛趕緊搖頭說:“沒說沒說。我就說,我是供吃供住的,沒說工錢的事。”

秋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冷若汐聽了半天,隱隱約約記得好像是有這麼個人。

在她來秋家的第一天。

秋老太太跟人打架,掉溝裡了。

後來都把大夫找來了。

她在屋裡隱約聽到一個男子膽怯又無助的道歉,後來才知道那人叫張小強。

冷若汐說:“我好像記得這個人。”

她把當時的情況說了一遍。

秋妮聽完笑了。

原來她奶掉溝裡,是因為這個張小強啊!

她笑得眉眼彎彎,壞壞的說:“行!留下吧。

好歹他也是知道找活幹的。

都這麼困難了,也沒想著要去偷雞摸狗,也還可以改造一下。

不過鋪子裡用不上那麼多人,讓他去家裡吧。

跟你們一樣,中午供一頓飯,早上上工,晚上回去,沒有工錢。”

五毛聽了面上露出喜色,高興地應下:“誒!誒!等他來了,我跟他說。”

冷若汐看著秋妮嘴角越來越深的笑,猜到了什麼。

她也情不自禁的笑了出來。

自從刀四孃的傷好了以後,秋妮找她談過一回。

刀四娘說:“誰有正經營生願意幹這個啊?”

又說,她早就不想幹了。

可是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不想幹就得餓死。

她死了不打緊,思遠怎麼辦啊?

她不能看著孩子跟她一起遭罪。

秋妮想了想,給她出了個主意。

讓她在鎮上擺個小攤,就賣她老家的吃食。

海邊的小吃,這邊人肯定沒吃過,沒準生意還能好呢。

雖然可能沒有她以前掙的多,但是這是正經買賣,掙的是乾淨錢。

刀四娘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試試看。

她想起刀四娘,便起身往刀四孃的攤子走去。

刀四娘把攤子擺在了北街上。

這裡離她住的地方有些遠,不過卻是個人流攢動的好地段。

來到近前,就見刀四娘一頭秀髮高高綰起。

身上穿著淡青色的襖裙,腰間繫著圍裙。

手拿著鍋鏟,正在攤子前炒花甲。

小攤前圍著幾個人,等著花甲出鍋。

刀四娘抬頭看見秋妮來了,笑著打招呼。

秋妮說:“今天沒什麼事,過來看看你忙不忙。”

刀四娘邊揮舞著鍋鏟邊說:“還行吧,不算太忙。每天都這樣。”

說著,一鍋花甲出鍋了,她拿起旁邊的油紙袋給客人打包。

秋妮看著她熟練的手法,說:“不錯啊!聞著味道就好吃。”

刀四娘說:“一會給你炒點拿回去,你嚐嚐我手藝有沒有進步。”

秋妮笑著點頭說:“好啊”。

她在攤子上沒看見刀思遠,問:“思遠呢?今天沒跟來?”

刀四娘說:“我讓她在家看書呢,多學點東西總歸是有好處的。”

秋妮眉眼一動,那小丫頭會看書?

真沒想到,刀四娘還能想到讓孩子讀書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