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幾天過去了,秋石頭遵守了與秋妮的約定,老老實實的在家做活。

木工活是個極其耗費體力的工作,尤其是初期要將原木破解成木板,更不是一個人能單獨完成的工作。

這時,他由衷的感嘆,幸虧秋妮整回來這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

這些人幫了他不少忙。

活幹的多了,體力消耗過大,全靠吃飯補充能量。

人多了,飯也就吃的多了。

秋石頭不在意。

他們乾的都是體力活,不吃飽怎麼幹活!

秋老太太不樂意了。

可也不敢明說,只敢私下裡跟兒子唸叨幾回。

秋石頭大手一揮:“娘,你別管這些。自從他們來了,雞都不用你餵了,吃口飯算什麼。沒事,供得起。”

秋老太太那個氣啊!

說又不敢說,罵又不敢罵,只能把氣憋在肚子裡。

憋來憋去,憋出毛病來了。

這天,一覺醒來,起了一嘴的泡。

喝水疼,吃飯疼,就連嚥唾沫都疼。

秋石頭急得團團轉,把趙大夫請來。

趙大夫給號完脈,又看了面色,再而詢問最近吃什麼了沒有。

最後說:“這是膏粱之變。應限制進食肥甘味厚之品。”

也就是說,凡是油膩、甜膩的精細食物都不能再吃了。

趙大夫說:“要少吃糖和肉,要保持三分飢和寒,讓身體處於半飢餓狀態,實際上,是維護衛氣的警覺狀態,維護衛氣和營氣的平衡。以維持身體臟腑的運作功能,消耗多餘體力,排出廢物,營養精氣神。否則極易患上消渴症。”

秋石頭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聽懂了一件事:他娘吃多了。

以後再也不能吃肉和糖了。

好吃的東西,和細糧也都不能吃了。

還不能吃飽了。

吃七分飽就行,也不能穿的太暖。

得讓身體把多餘的體力消耗掉才行。

不然的話,就有可能得消渴症。

秋石頭是知道消渴症的,旁邊村的老劉頭得的就是消渴症。

到最後,手指和腳趾都爛了,簡直跟廢人一樣。

秋老太太聽不懂別的,但她聽懂了不讓吃糖不讓吃肉,她覺得自己沒那麼嚴重。

她嗤之以鼻說:“就上個火,哪有那麼多忌諱的?這不讓吃那不讓吃,還要找大夫,真是浪費錢。”

趙大夫知道她的為人,也不和她爭辯,扭頭問秋石頭:“你聽懂了嗎?”

秋石頭點頭,把自己的理解說了一遍。

趙大夫給了秋石頭一個讚許地目光,收了診費走了。

秋老太太傻眼了。

她年輕時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現在好不容易生活好了,莫名其妙的,就這不讓吃那不讓吃了。

她張嘴就想哭嚎起來,又想起秋妮那冰冷的眼神,立刻就如霜打的茄子,萎靡不振了起來。

秋石頭見他娘這樣,心裡也不是滋味。安慰了幾句,見老太太情緒穩定了些,這才來到院子裡。

四毛他們幾個正忙著。

秋石頭看了看天色,說:“今天先這樣吧,這幾天挺累的,你們早點回去歇著吧。你們誰看見妮子了?妮子又哪去了?一大天也沒看見她。”

四毛說:“石頭哥你忘了?妮子早上就走了啊。說是要去鎮上,應該也快回了。”

秋石頭這才想起來,是有這回事。

心裡想著,沒準妮子能有什麼管用的藥也說不定呢。

他在院子裡的椅子上坐下,心裡想,妮子啥時候回來啊……

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的想早點見到閨女。

秋妮今天正式接手李大夫醫館。

見到李大夫後,辦了交接手續,秋妮交了剩餘的尾款。

李大夫又交待了些注意事項,李大夫醫館就算正式的換了主人。

看著李大夫慢慢遠去的透著落寞的背影,秋妮心裡也不是滋味。

她想,等自己以後有能力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她一定會施以援手。

秋妮想,人這一輩子,就沒有容易的。

來的時候不得不來,走的時候又不得不走。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誰不願意順風順水的活一輩子,可誰又能如願了呢?

正在她想的出神的時候,一個青澀中略帶沙啞的聲音響起:“請問,李大夫在嗎?”

秋妮抬眼看過去,見是一個極其面善的人站在門外。

這人十七八歲的模樣,唇紅齒白,錦衣華袍,瘦高瘦高的個子,眉宇間帶著些許疲態。

秋妮一愣,這人……在哪裡見過?

想想又覺得不大可能,這種人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她一個鄉野間長大的孩子,怎麼會認識?

沒準是走在路上,見他好看,多看了兩眼而已。

秋妮臉上帶著笑容:“你是來拿藥的嗎?請問你是……”

那少年在看清秋妮的容貌後,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後眼神裡有了驚懼,聲音也不受控制地發起抖來:“我……我找……李大夫……”

秋妮???

他怕她!

為什麼?

秋妮:“李大夫不在這兒了。臨走囑咐我要等一個叫蘇倫的人,就是你吧?”

少年點點頭。

秋妮回身在櫃檯裡取出包好的三副藥,交到他手上。

“給,拿好。這藥控制住病情就可以停了,不宜多服,用多了會損傷肝腎。”

少年接過藥,聽秋妮說話時,有一瞬間的呆愣。

待秋妮說完,趕緊點頭道謝。

秋妮微笑著問:“這藥是你吃,還是給家裡人吃?”

蘇倫有些緊張:“我,我吃。”

秋妮皺了眉,這藥李大夫交給她時,她就聞過了。

藥裡有劑量很大的雷公藤,長期大量服用,會引發肝腎衰竭。

秋妮忍不住問道:“你得了什麼病,需要用這麼重的藥來醫治?”

蘇倫:“也,沒什麼。就是從小胳膊疼,腿疼。尤其到了下雨陰天的時候,更是疼的厲害。”

胳膊疼,腿疼?

那不是和她娘一個病症?

可她娘也沒用毒性這麼大的藥來治啊!

秋妮有點著急,她一把拉起少年的手,說:“來!你坐下。我給你摸摸脈。”

蘇倫本就有點怵她,被她這麼一拉,嚇得差點跳了起來。

他結結巴巴地說:“姑,姑娘,請,自重!”

說完掙脫開秋妮,頭也不回地跑了。

秋妮……

幹嘛呢這是……

弄得好像她要把人家小夥子怎麼著了似的!

簡直莫名奇妙!!

蘇倫……

秋妮默唸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眼熟呢……

到底在哪裡見過他呢?